发现赵大勇失踪
发现赵大勇失踪
早上八点四十分,她走到公司大门口。 保安亭里站着的人不是赵大勇。 是个生面孔,三十岁上下,穿着同样的制服,低头看着手机。亭子的门半开着,里面那张赵大勇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外套,不是他的。赵那件旧了,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有一处线头。这件是新的,领子还硬挺着,叠得像刚从包装里拿出来。 她把工牌递过去。他扫了一眼,还给她,闸机“嘀”地响了一声。 他连头都没怎么抬。不像赵。赵每次都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一秒,才把工牌还回来。赵认识她,认识这栋楼里每一个人的脸。这个新来的不认识她,只认识工牌上的照片。 她走过去,没回头,一直走到电梯口,才忍不住又往保安亭那边看了一眼。 椅子还是空的。 亭子里的东西也变了。赵的搪瓷杯不见了,桌上的登记本换了一本新的,笔插在笔筒里,笔帽还盖着。赵在的时候,笔帽从来不盖,笔就横在登记本上。 她转过身,走进电梯。 昨天在茶水间,修理工弯腰修饮水机,抬头问她耳朵里戴的是什么。她撒谎说是耳机,听歌的。他伸手,她躲。他看见了她包里的遥控,看见了架子上的摄像机。 赵只发了一条短信,她到现在还没读。 跳蛋的电池前天夜里就耗尽了。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攥着包带。 电梯到了楼层,她走出来,在前台停了一下。前台的姑娘正夹着电话分信件,头也不抬。 她在前台边上站了一会儿,等姑娘打完电话。姑娘对着电话说“嗯,嗯,知道了”,把信件一封一封放进格子里,动作很快,像是急着把电话打完。 姑娘抬起头。 “赵师傅呢?”她问,“门口那个保安,好几天没见了。” “调走了吧。”姑娘说,“这几天都没见着他。调去别的楼了?” “调去哪栋楼?” “不知道。”姑娘摇摇头,“我也是听说的。早上换班的时候就不是他了。” “换班是什么时候?” “七点半。”姑娘说,“我来的时候,亭子里已经是新来的那个了。” 她又去问了一个人。 行政部就在同一层,走廊尽头。有个老同事在公司待了十几年,谁走了、谁来了,他都门儿清。她走到他工位边,装作顺路,问了一句:“赵大勇呢?门口那个保安,好几天没见了。” 老同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离职了。”他说,“手续都办完了,人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办的?” “前天。”他说,“前天下午,表就交上来了。” 她看着他。他没有躲她的目光,也没有多说什么,像是这件事到这里就完了。 “调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表上只写了调离,没写去哪。” “谁签的字?” 老同事顿了一下。“章。”他说,“盖的章,没人签字。” 她点点头,没再问。表上只写调离,没写去哪,盖的章,没人签字。一张调岗表,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她又问了一句:“表是谁交上来的?” 老同事摇摇头。“不知道。”他说,“表是前天下午放在我桌上的,我来的时候就在那儿了。” 一张调岗表,前天下午放在桌上,没人送,没人签字,只盖了个章。 她顿住了。 前天。 前天是饭局那天,是修理工来修饮水机的前一天。 她想起昨天在茶水间。修理工弯腰修饮水机,工具箱敞着,扳手和水管接头摆在地上,闲聊,说你这个水管是老化了。她坐在吧台边,裙子湿了。他要一杯水,她抖着手倒。他注意到她耳朵里的耳机,问你耳朵里戴的什么。她撒谎说是耳机,听歌的。他伸手,她躲。他看见了她包里的遥控,看见了架子上的摄像机。他把假阳具从她后xue拔出来,扔在吧台上,把她抱起来对着摄像机。 她不想再想下去。 她想起赵那条没读的短信。想起跳蛋的电池前天夜里耗尽。想起赵是叫她去茶水间的——是赵让她去的,修理工是赵叫来的,还是赵知道修理工要来? 想起广播那晚。整层楼都听见了。想起值班表,八次正字,背面还写着下一天。想起李医生的药,A号和B号,样本上标着“陈”。想起周子墨的本子,六人群聊,录像不知道传去了哪里。 想起小雨。小雨从受害者变成帮凶,饭局上把她的胸罩放进自己的包里,说就这样穿这个回家吧。 想起王总。王总看她当众高潮后签了合同,走时摸她的脸,说下次再合作。 她到现在还没有行动过。没有反抗,没有留证据,没有找盟友。她只会数数,只会忍耐。数到第七个就停下,不敢再数。 现在不一样了。赵走了。控制她的人走了。可录像还在别人手里,药还在李医生那里,值班表背面那一天还没来,修理工知道装置的事。 她想起周子墨。周子墨的本子记着每一次,六人群聊里不知道都有谁,录像不知道传去了哪里。周子墨是赵的自己人,还是赵的档案员?赵走了,周子墨还在。周子墨会不会是下一个来找她的人? 她想起那天在审讯室,周子墨让她把团建夜讲给他听,一遍又一遍,说下次我还想听。周子墨要的是她的故事。赵走了,故事还在周子墨手里。 前天。调岗手续是前天办的。 修理工是昨天来的。 她谢了老同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天,调岗手续办完。 昨天,修理工发现耳机、遥控、摄像机。 今天,赵大勇不见了。 顺序反了。 如果赵是因为修理工发现了装置才被调走,手续应该在昨天之后办。可手续是前天办的,比修理工出事早一天。 有人在修理工来之前,就已经把赵调走了。 有人知道修理工会来,有人知道装置会被发现,有人提前一天就把赵从这栋楼里挪出去了。 修理工那天“恰好”来修饮水机,“恰好”发现耳机和遥控,“恰好”看见摄像机。没有恰好。是有人排好的时间。 她拿起手机,翻到赵那条没读的短信。 屏幕亮着,短信还躺在那里,没点开。 她没有点开。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想起值班表背面那一天。想起李医生说催奶药他路子野。想起六人群聊里不知道都有谁。想起广播那晚之后,整层楼的人看她的眼神。 赵走了。控制她的人走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因为赵不是自己走的。是有人把他调走的。 有人能调走赵。赵是这栋楼里最横的人,是握着录像、定规矩、写值班表的人。可有人一句话,就把他从这栋楼里挪出去了,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 她不能再数数了。她得查。先查修理工去了哪,再查值班表背面那一天,再查李医生的药是给谁测的。 先查修理工。修理工是昨天才发现装置的,今天赵就不见了。修理工去了哪?他是被调走了,还是被封口了,还是他本来就是安排好的人? 再查值班表。背面那一天写的是什么,谁排的班,赵走了之后,值班表还算不算数? 再查李医生。A号和B号是给谁测的,样本上标着“陈”,除了她,还有没有别人? 再查六人群聊。录像在谁手里,周子墨的本子记到哪一页,群里除了赵和周子墨,还有谁? 调岗手续的日期,比修理工出事早一天。 有人提前把他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