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清晨雾气与兰姆酒香
第一章 : 清晨雾气与兰姆酒香
「林葳,妳再不出门晒晒太阳,就要进化成吸血鬼了。」 晓月从林葳卧室走了出来。 她刚借完厕所,从卧室走回客厅,在满地的画册与线材之间找出一条能落脚的路,顺手把桌边几个空咖啡杯叠到一起,才在杂物堆里清出一小块沙发的位置坐下。 晓月留着俐落的黑色短发,穿着剪裁合身的办公套装。与屋内浓重的疲惫相比,她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节奏明快的世界走进来的。 「还差最后一个图层。」 林葳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嗓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 她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长发随意披落在肩后,几缕微捲的发丝垂到眼前。桌上的画稿与参考资料堆得凌乱,绘图笔却仍在她指间稳定地移动,沿着萤幕上的线稿补上一个又一个细节。 「存档,关机。」 「可是——」 「没有可是。」晓月起身,直接走到她身后,伸手按住椅背。 林葳看着萤幕上尚未完成的线稿,沉默了几秒。 晓月弯下腰,从她手里抽走绘图笔,替她按下储存键。 「我看妳这个月的工作纪录,已经快把自己画进萤幕里了。」 「有这么夸张吗?」 「妳先照照镜子再问。」 林葳没有力气反驳。 她最后还是关掉软体,套上一件宽松的灰色帽T,将有些凌乱的长发随手扎起来。晓月替她把桌上的手机与钱包塞进包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间窗帘长时间紧闭的公寓。 - 北华市牧光新路400号——晨雾咖啡。 推开厚重的木门时,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外头马路上的车流声与尘土气味被隔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现磨咖啡豆的焦香,以及木质装潢在阳光下散出的淡淡乾燥气息。那股味道不算浓烈,却让林葳绷了一路的肩膀不自觉松了下来。 「陆老闆,我带朋友来了。」 晓月熟门熟路地走向吧台,语气里带着毫不客气的熟稔。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男人抬起头。 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色亚麻衬衫,外头繫着深咖啡色围裙。袖口向上捲了几折,露出一截线条清楚的小臂。那双手看起来乾淨而稳定,玻璃杯在他掌间转过一圈,很快便被放到一旁。 「欢迎光临。」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在咖啡机运作的声响里仍然清晰。 林葳跟在晓月身后,脚步略微停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片刻。 肩线、手臂的比例,还有衬衫袖口捲起的高度,乾淨得像一幅经过整理的构图。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久,便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整理帽T的袖口。 「这是林葳。」晓月一边翻开菜单,一边替两人介绍,「我之前跟你提过,住在附近却很少愿意出门的那位朋友。」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落到林葳身上。 「原来是林小姐。」他朝她微微点头,「晓月提过妳。」 「你好。」 林葳礼貌地回应,声音不大。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长时间对视,尤其对方的目光沉静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于是话音落下后,她很快便将视线移向旁边的菜单。 「妳们要点什么?」男人问。 「两份微醺兰姆提拉米苏。」晓月合上菜单,抬头道,「葳葳,妳一定要试试。这家的提拉米苏我可是跑遍全城才找到的,酒香跟可可搭得特别好。」 「妳上次不是还说太甜?」 「那是因为我上次点了别的。」 「妳每次都说自己只吃一口。」 「那是为了维持身材。」 晓月说得理直气壮,林葳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唇角。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店里,在木质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暖的亮色。晓月一边等餐,一边向林葳说起最近接到的插画案与合约细节。林葳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视线却会不自觉地飘向吧台。 男人正在替客人冲煮手冲咖啡。 他低头注水时,动作没有多余的停顿。水流沿着壶嘴落下,弧度稳定而细緻,手腕几乎没有明显晃动。那是一种长期重複、并且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的节奏。 林葳看了几秒,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晓月身上。 「妳有在听吗?」晓月问。 「有。」 「那我刚才说到哪里?」 林葳沉默一秒。 晓月立刻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妳根本是在看陆老闆。」 「我没有。」 「没有的话,妳刚才一直看吧台做什么?」 「我只是在看他冲咖啡。」 「冲咖啡有什么好看,原来妳喜欢这种类型的?」 林葳被问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低头喝了一口桌上的水。 「他的动作很稳。」 「是哦,妳有研究?」 「晓月。」 「好好好,不逗妳了。」 不久后,陆雾晨端着托盘走过来。 两份提拉米苏被放到桌面上。可可粉均匀复在柔软的鲜奶油上,底层蛋糕体吸饱了深色液体,酒香随着盘子靠近而变得清晰。 「请慢用。」 「妳快嚐一口。」晓月迫不及待地催促林葳,「我想知道妳会不会也喜欢。」 林葳拿起小匙,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冰凉的鲜奶油在舌尖化开,接着是可可微苦的香气与起司的咸香,最后才由兰姆酒留下温热而明显的尾韵。 她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很好吃。」 「我就说吧。」晓月一脸得意。 不远处,陆雾晨正好转身回到吧台。 他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在整理杯具时,听见了林葳的回答。 两人坐在店里一个多小时。 期间晓月接了几通工作电话,也替林葳确认了下週的案子。林葳难得没有一直盯着手机或绘图软体,安静地把一份甜点吃完,甚至在离开前又多喝了半杯热茶。 结帐时,她跟着晓月走到吧台前。 「一共五百八十元。」 陆雾晨接过晓月递来的钞票,找零时将零钱与发票一同放到桌上。 林葳伸手接过。 递拿之间,两人的指尖不小心擦过。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接触,陆雾晨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林葳却像是被提醒了两人之间仍然陌生的距离,指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谢谢。」 她低声道谢,便跟着晓月往门口走。 「陆老闆,下次见。」晓月回头挥了挥手。 「慢走。」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午后的阳光与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门外。 陆雾晨收回视线,低头整理吧台。 一张五百元钞票被压在收银盘下方,钞票角落沾着一小抹乾涸的黑色墨痕。那痕迹并不明显,若不仔细看,很容易便会忽略。 他用指腹碰了碰那处粗糙的痕迹,片刻后,将钞票收进抽屉。 晓月提过她很多次。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把那个名字与一张脸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