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品評會前哨
第八章 品評會前哨
一 品評會前哨週,全院的空氣都不一樣。 品評會是學院一學期一次的大事:評審進校,規格牌立起來,一個一個男生過秤——產源數據、體態、服侍演示,三項併成學期評比,評比跟著人走,畢業競標的時候,買家翻的就是這一本。前哨週不比賽,只做一件事:量測。把所有人的身體重新量一遍,數據歸檔,順便讓每個人看清楚自己站在哪裡。 量測道在體育館,排了六條。何小滿那條道的前面是體態站:身高、體重、體脂,一項一項過,數據直接進檔。陶樂排在他前面,量完體脂回頭跟他咬耳朵:「聽說今年評審裡有現採業的人——鮮榨店來挑畢業後能直接上桌邊的。你信不信,品評會的服侍演示分,比產源分還值錢。」 「產源是天生的,沒辦法。」何小滿說,「服侍是靠練的。」 「練出來的,才有我們拚的份。」陶樂把量測單折好,捏在手裡,「天生的那欄,出生那天就寫死了,我們連筆都摸不到。服侍這欄是練得出來的——練得好,分數就高,D 級一樣能壓過 B 級,所以大家的心思都花在這上面。」 下一站是感度熱力圖。男生躺上量測台,掃描光束從頭到腳走一遍,螢幕上的人體圖一點一點亮起來:哪裡敏感、哪裡轉移、哪裡是這學期新長出來的點,全標出來。何小滿看著自己的圖——龜頭、繫帶、冠狀溝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紅,前列腺的反應區比入學時大了一圈,顏色深得發亮。量測員掃了一眼:「後端養得不錯。下一位。」 再來是後端容量紀錄:量測探頭照著程序走完,數據欄跳出這一學期的變化——括約肌的耐受、前列腺充血度、棒頸適應,全是數字。何小滿從台上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陶樂扶了他一把,笑得很壞:「這條線過完,全院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料了。規格牌上寫的,比你自己說的還細。」 二 服侍演示抽測在下午,禮堂臨時架起演示架,評審席坐著三位老師,抽到的男生上架,照抽到的情境演示,評分當場進檔。 許婷名下那個 B 級抽到的是「課堂情境」——五十分鐘的演示壓縮成十五分鐘的節錄,他的下顎全程沒停過一次,節奏穩得像節拍器,老師在評分表上寫得飛快。台下有人小聲說:「這才叫手藝。」 何小滿抽到的也是課堂情境。他上架,扣具合上,頭托托住後腦,顎帶固定下巴,咬合座送進牙間咬定,頸圈切侍奉模式,眼罩落下來,耳部封塞入耳,呼吸改走頸圈氣路,世界黑了,也靜了。頭托傳來一下輕震——她入座,面板滑開,對位完成,計時開始;他的鎖同步切進近身養成,撫觸與後端棒低頻作動跟上。演示開始——前五分鐘,他的節奏就亂了兩次。不是停頓,是節奏:該慢的地方快了,該收的地方多送了半下。評審席中間的老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在表上記了一筆。 演示結束——面板先合上,她離座,耳部隔絕解除,眼罩升起,顎帶與扣具鬆開,他才從架子上下來,臉色很沉。陶樂在後台等他,開口先問:「第幾?」 「不知道。感覺在後段。」 「廢話,你那叫憑感覺舔。」陶樂把他拉到角落,壓低聲音,「我跟你講,演示評分是有細則的,細則是有權重的——停頓佔多少、節奏佔多少、收尾佔多少、她的反應回饋佔多少,年年都差不多。學長們畢業前把細則抄成筆記,一屆傳一屆。你猜這東西值多少?」 「多少?」 「十點。」陶樂伸出手指,「歷屆評分細則加三份學長筆記,十點,情報站友情價。你帳上有多少?」 「二十七。」 「那還猶豫什麼?」陶樂說,「你的產源已經定死了,沒得改。服侍分是你唯一能靠自己拚上去的。十點買細則跟筆記,這買賣我要是你,閉著眼睛就做了。」 何小滿看了他一會兒:「你自己怎麼不買?」 「我?」陶樂咧嘴,「我是賣的人。再說我的服侍分——馬馬虎虎,中段偏下,但我這人想得開,畢業去哪不是去。你不一樣,你那位管理人,」他往講堂的方向努了努嘴,「是個算帳的人。你總得有一欄,能讓她算出點什麼來。」 當天晚上,十點劃出何小滿的帳戶,餘額十七。陶樂把筆記傳進他的帳,還附了一句話:「看完記得刪掉外傳痕跡,別再往外傳。」 三 那一週剩下的日子,何小滿把筆記翻了四遍。 細則寫得比教材細得多:停頓是死線,一次扣到底;節奏看的不是快慢,是穩定度——全程波動越小越高分;收尾佔兩成,看的是她高潮之後那十幾秒,舌頭要懂得退,退得太急扣分,黏著不放也扣分;反應回饋看的是「跟隨」:她的身體給什麼訊號,頭就跟到哪裡,分心去猜下一步的,全在這一項被刷掉。學長的筆記邊上還有批註:「評審看的不是你多賣力,是你的節奏穩不穩——全程一個樣,比一陣猛一陣停值錢。」 他把演示抽測的錄影調出來,自己那十五分鐘,一秒一秒對著細則看。亂的兩次節奏,問題都出在同一個地方:他在猜。他在猜她下一步想要什麼,猜錯了,節奏就斷。細則要的恰恰相反——不猜,跟隨;身體給什麼,就接什麼。 週三、週四的傍晚,服侍實作教室開放自主練習,教具架排成一列,上方是模擬座面,反應由程式給——繃緊、鬆開、起伏,全是寫好的波形,專門用來練「跟隨」。何小滿連著兩天泡在那裡,頭被頭托固定著,顎帶的引導模式關掉,只剩感測。他一遍一遍地練同一件事:不猜。波形慢下來,他就慢;波形忽然亂了,他跟著亂裡的拍子走,不搶,不補。 第二天練完,隔壁架的頭托先自動鬆開固定、退回架體,學長轉了轉脖子,揉著下巴看他:「一年級的?」 「嗯。」 「練這麼勤,圖什麼?品評會的演示分,可不看產源。」 「我知道。」何小滿說,「產源那欄我改不了。其他能改的,我想都改到最好。」 學長看了他一會兒,把自己的毛巾搭上肩:「行。記住一句——台上那十五分鐘,別想著演。你平常怎麼服侍的,就怎麼來。他們挑人是拿去用十年的,臨時演得好,沒有用。」 第二次抽測排在週五。同一台架、同一套程序——顎帶、咬合座、覆眼、封耳、面板對位,一步都沒少,狀態跟第一次一樣。這次他上架之後,把腦子放空:不預判,不搶拍,舌頭只跟著上方那具身體的反應走——她繃緊,就穩住;她鬆開,就收半分;她的呼吸亂了,節奏跟著亂裡的那個拍子走。十五分鐘下來,停頓零次,節奏波動全程最小的那一檔。評審席中間的老師這次沒抬頭,在表上寫了一長串。 成績當晚進檔:服侍評比,何小滿這一學期從後段爬回中段——在四百多人的名單裡,不上不下,剛好站在中間。 陶樂在宿舍裡聽說了,隔著兩張床喊他:「還剩多少?」 「十七。」他說。 「可以啊。」陶樂笑,「D 級能爬到中段,全院沒幾個人做得到。」 周念那邊沒有任何表示。週末的週結,她只在他這週的報告上簽了確認,附註欄空著。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週她點開終端的次數比平常多得多。那條一路往後退的洩漏日,週二夜裡先停住了;週三,往回吃了一天;週四,又吃了一天。她把預先寫好的下一份延後說明調出來,看了兩遍,存回去,過了一會兒又刪掉。那天夜裡她醒了三次,每一次都先摸終端——曲線沒有再往後退過。 但何小滿注意到,她簽核的時間比平常晚了兩個小時——那天晚上,他的異常變動通知,在她那頭亮過一次:不是曲線,是服侍評比。 四 週一,忍耐學的期末考程貼出來,整間教室的人都圍上去。 嚴明玉站在公告前,聲音平得像在念課表:「期末考,考的不是一節課。考試日當天,全員曲線統一拉到考試檔,從早自習到放學——後端棒長著上課一整天,那只是基本。隨堂抽測不定時,抽到誰,誰當場過數據:掙扎值、臨界停留、課間勃起次數,三項有一項出線,本科重修。」 有人小聲問:「老師,考試日是哪天?」 嚴明玉把考程表翻到最後一頁,貼上牆。 何小滿看著那個日期,手指慢慢涼了下來。考試日在三天後。而他的終端今早剛更新過:累積第 47 天,預估洩漏日只剩 9 天——那條一路往後延的曲線,最近終於慢了下來,慢過日子往前走的速度;剩下的這 9 天,就是周念把他壓著的那道邊緣。考試的全天考試檔,等於在邊緣上再把他往前推一把:一邊是壓到極限的批次,一邊是從早到晚拉滿的曲線,兩件事撞在同一個日子上。還有一層,是他沒跟陶樂說的:四十七天了——這具身體被撩了四十七天,托在邊緣上放下來、再托上去,想要早就不是念頭,是下腹裡實實在在的脹。他知道邊緣之後是什麼:進艙,把這四十七天一次交出去,那是這一批唯一的結算點。可存得越久,艙裡那一輪就越長、越狠——第一批三十天,他撐了十三次就到底;這一批壓到邊緣,進去會被拉回多少次,他不敢算。盼那天來,又怕那天來,兩種心思在同一個身體裡,誰也壓不倒誰。 陶樂在他旁邊,看了一眼日期,又看了他一眼,什麼玩笑都沒開。 「你那天,」陶樂說,「得靠自己扛了。誰都幫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