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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捡个靓仔回家

    

一 捡个靓仔回家



    都说了不要乱捡东西。

    苗子就是不听!

    台风于今晚登陆。新闻提前一周预热。

    夜市少了一半游客。一个二个提早收档。平时最晚的新疆烤串也这样。

    那利落的架势。苗子见着有点紧张。

    半个钟头,苗子收拾桌凳搞卫生。推车走人时刚好开始下雨。

    夜市离家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

    雨势越来越大。台风肯定是要来的。从它们一粒粒砸在雨衣的力量来判断。

    路还是那条路。走了三百多天的路。

    习惯性东张西望。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沿途的风景没变。路口的大水洼没变。时好时坏的路灯没变。居民楼的墙上贴着通渠的电话没变。不抱期待的扫视像找茬小游戏。

    诶。

    不对。

    哪里不对。

    苗子拽着推车退后两步,往左手边那条每日必经的暗巷看。

    绿色环保垃圾桶边上有一只蚊螆。

    左看右看。街上无人。看样子不是家养的。

    苗子盯住它。片刻。走了进去。

    苗子蹲在它的面前。

    污糟。腥臭。看样子快死了。

    撩开一绺凝结的头发。苗子的眼眸微缩。

    是只公的。喔!居然还挺帅。

    苗子扇了他一巴掌。

    “喂。哥们,你死的活的?”

    不做声。

    那没必要客气。

    苗子把人扛出巷费了些力气。高壮男啊。那身不再得体的西服还是很好地给他做了掩护。

    瓶瓶罐罐放上边。车下勉强腾出空间。把男人的长手长脚折叠起来如同藏尸。

    好在装了电助力。连车带人推回家。

    他醒来,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反坐在椅子上边看他边咬指甲。

    “你是谁!”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是苗子。这里是我家。”

    “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什么叫没想好?我……我……我是谁?我怎么记不起我是谁?”

    “这么巧。我也想知道你是谁。”

    “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苗子觉得他用那张权威的脸做出惊恐的表情不太合适。

    苗子摆摆手。

    “别怕。我等下带你去找帽子叔叔。”

    “你为什么把我带回家?”

    “好色。”

    “没别的?”

    “没有。”

    “你是不是翻过我的衣服?”

    “对啊。”

    “找什么?”

    “钱和身份证。”

    “你为什么这么诚实?”

    “骗你有饭吃?”

    他下床。连滚带爬。不知道哪个才是离开的出口。

    苗子睨住他,就没有从凳子上挪开的打算。

    “外面有台风。你多呆一会儿呗。”

    他连忙爬向窗。站起来。两只胳膊从防盗网伸出去。

    抓雨。抓空气。鬼知道抓什么。

    “你走之前要以身相许。”

    他鬼哭狼嚎起来。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啊?演《肖申克的救赎》?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台风过了,你爱滚去哪里就滚去哪里。老娘也不伺候你。你以为我搬你回来很容易啊。”

    苗子持着手机。在看《赌侠2:上海滩赌圣》。

    他靠在墙边抱头痛哭。

    苗子给他丢去一包抽纸。

    “别哭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冷笑。

    “你说我要怎么从头再来?”

    苗子耸耸肩。

    他抹一把脸。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我还能这么从头再来?”

    苗子把手机揣回兜里。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人活着,就有无数个机会从头再来。再说了。去派出所按个指纹。什么资料都出来啦。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他在沉思。像是在思考苗子的话,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苗子。”

    “我该叫什么?”

    “随你。”

    苗子看他沉默。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我没摸到你脑袋上有洞啊。”

    “你摸我了?”

    “当然摸了啊。”

    “你摸我做什么?”

    “你身材好呗。”

    “女流氓!”

    “嘿。”

    “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如果记得,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唔。也对。我看你和我就不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

    “你看你穿的衣服。虽然脏,但是看得出来做工好。”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点点头。

    “你说得对。也许已经有人在找我了。”

    “对啊。所以,你用不着哭爹喊娘的。”

    “我没有哭爹喊娘。”

    “呵。”

    “你笑什么?”

    “笑你浮夸。一个男人,干嘛这么情绪化啊。哎呀。”

    “哎呀什么?”

    “你有点像小说里的霸总。懂吧。就是那种因为女主角不服从自己就上蹿下跳的傻货。”

    “女人,你讲话真粗俗!”

    “啧啧。妥妥的。”

    “你放心吧。我会给你一笔钱的。”

    “什么钱?噢。报恩是吧。不必。”

    “那你要什么?”

    苗子朝床那边仰起下巴。

    他跳起来。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得上我!”

    苗子笑啊。

    “大哥,你饿不饿?”

    “不饿。”

    “行。那我做饭,你一口别吃。吃了就是狗。”

    炒饭和紫菜蛋汤。十分钟搞定。

    这碟炒饭不简单。隔夜长粒米。广式腊肠。甜豆。玉米。胡萝卜。虾米。香葱。还是猪油润锅。

    苗子食自己。一盆饭。一盆汤。

    桌上没有多余的碗筷。他只有看的份。

    刚才,厨房门没有关严。他瞄见女厨师扬铁锅时江湖味十足的那几下。

    也没忍多久。

    他去厨房拿碗筷。和女厨师同桌吃饭。

    苗子笑起来。鼓掌两声。

    “对啰。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不是狗。”

    “我又没说你是。”

    外头一声巨响。

    苗子想了想。

    “应该是楼下理发店的那个转经筒。”

    “理发店有转经筒?”

    “哎呀,就是那个啊。蓝色红色缠在卷纸筒上的那个啊。”

    “你说的是转灯吧?”

    “对的。对的。那个原来叫转灯啊。”

    “没文化。”

    “我中专毕业。文化确实不高。”

    “为什么不读大学?”

    “没钱啊大哥。你以为是我不想上清华啊。傻缺。”

    “你是女人。不要这么粗俗。”

    “女人怎么了?我从小到大都这样。”

    “也不怪你。”

    “对啊。不怪我。”

    “你住在这种地方,也能看出你的背景。”

    “这地方怎么了?”

    他打量许久。摇摇头。笑容嘲弄。

    苗子瞪着他。

    “你别以为我脾气很好。”

    “我知道你脾气不好。”

    “我会咬死你。”

    “你来试试。”

    苗子朝他的饭吐一啖唾沫。

    他弹开。惊愕地丢开碗筷。再次对上苗子那张作恶后的笑脸。

    “你真可恶!”

    “嘿嘿嘿。”

    “你这个又穷又丑又可恶又爱发神经的女人!”

    苗子拍拍旁边的塑胶凳。对他眨眼。

    “来嘛。坐嘛。”

    “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吗?只要台风过去,我一秒都不会多呆!”

    他回到墙边坐下。

    苗子边吃边看电影。

    那边的笑声吸引他。不得已地,他瞟过去。

    那是一张普通女人的脸。除了女性特征,没有任何特点。杏圆的眼。青少年式的短发。浮在额面的汗液与油脂。笑起来带动两道眼尾的细痕。

    目光突然直刺过来。他根本没有想过躲闪。看久了,他反而觉得有趣——她眼里的野性不是为了气势装出来的。

    “苗子。”

    “干嘛?”

    “谢谢你。”

    “得了吧。”

    “你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我干嘛要懂事?”

    对啊。她懂不懂事,和他有关系么?

    他戏谑道。

    “也许你懂事一些,我会给你更多报酬。”

    “例如?”

    “给你最想要的。”

    “什么?”

    “我的rou体。”

    “我的娘啊。”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像一只发情的花孔雀。”

    “说明我长得不错。”

    “噢。是的。你确实长得不错。不。不是不错。简直是太爽了。你长了一张让女人很爽的脸。”

    “你休想染指我!”

    “我去。还染指呢。”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苗子打量他这个人,似他打量这间屋子。

    苗子笑得谄媚。

    “你说得对。我确实想染指你。从见到你第一面就想了。”

    他得意地哼一声。

    之后,他又叫一声苗子。苗子看电影,不看他。

    她肯定听见了,但是没鸟他。他凝住她好一阵子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