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婚后三个月总结报告在线阅读 - 约会3

约会3

    

约会3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人多,坐得挤。

    第一次挨这么近的两个人,胳膊肘时不时碰一下。纪宁坐得有点僵,一直微微往外挪,挪到凳子边上了,还是免不了碰到江砚辞的腿。她挪一次,江砚辞就往外让一点。

    几个人轮着敬酒。江砚辞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往下喝。

    纪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压在这满屋子人声里,要凑近才能听清。

    “你们平时应酬很多吧。”

    江砚辞把杯子放下。

    “多。”

    “经常?”

    “多的时候,一周四次。”

    纪宁“嗯”了一声。

    “那你…”她顿了顿,像在挑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说法,“其实挺辛苦的。”

    江砚辞看着她。

    “都这样。”

    “喝酒伤身。”纪宁说,“而且这种场合,你大概不能只是坐着。”

    她说得很平常。没有惊讶,也没有那种一听别人辛苦就立刻上前安慰的热络。她只是把这件事看清楚了,然后说了一句实话。

    江砚辞愣了一下,自己倒笑了。

    “有时候是五次。有些推不掉,有些推掉了还会再来一个。”

    “那怎么应付。”

    “练出来了。”她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喝,什么时候该端着不喝,什么时候该去一趟厕所。”

    “你身体还好吧。”

    “暂时没什么问题。”

    纪宁没再问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温水,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还得喝。”

    “还得喝。”

    那头有人喊:“再来一杯!”

    江砚辞把杯子递过去。

    坐了半个小时,她开始上头了。

    “差不多了。”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先送她回去。”

    “走吧。”纪宁站起来,顺手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递过去。

    江砚辞看了她一眼,接过来。

    夜里风凉。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外套扣上,才觉得脑子清楚一点。伸手去掏手机,纪宁以为她想开车按住了她的手。

    “你这样不能开车。”

    “我知道,叫代驾,先送你。”

    纪宁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的脸。

    “先送你。”

    江砚辞看着她。

    “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我什么样。”

    “你脸好红。”纪宁说得很平,“我又不累,先送你。”

    江砚辞没有争辩。她这个人,工作上一步都不让,可这一类的事,她其实很少争。有人愿意替她拿主意,她反倒松。

    “……行吧。”

    师傅还有十多分钟。

    两个人在街边站着,风一阵一阵地过。江砚辞把领子立起来,还是不顶用。

    纪宁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等会儿”,往后面那家便利店去了。

    过了三分钟,她回来,手里一杯热水,还冒着气,另一只手拎着一小盒关东煮,鱼丸、萝卜、鱼豆腐、海带结。

    “喝点水。”

    江砚辞接过来。纸杯烫手,那股热气顺着掌心一路往上走。

    “你自己吃这个,不给我买?”

    “你要吃吗?”纪宁很老实地把盒子往那边递了递。

    “不要,我不饿。”

    “那我自己吃。”纪宁夹了块萝卜,咬了一口,热气在风里散开。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你以前跟别人相过亲吗。”江砚辞忽然问。

    纪宁看了她一眼:“相过。”

    “几次。”

    “两三次吧。”

    “怎么没成。”

    “对方没看上我。”纪宁说得很平静。

    江砚辞转过头:“为什么。”

    纪宁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苦涩,就是有点自嘲的意思。

    “我的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就是这样。”

    “什么条件。”

    “一般的家庭,一般的学历,一般的工资,还不稳定。”她一样一样数,数得很清楚,“没车,没房,身上还有贷款。这些都是别人要打听的。相亲这个东西,就是筛选,筛完就没下文了。”

    江砚辞没说话,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你那些相亲对象,”她说,“都是什么人。”

    “也是别人介绍的,见过几次。”纪宁说。

    “他们瞎了。”

    纪宁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你怎么这样。”

    “我说实话。”

    江砚辞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街对面。

    “从前两年开始。”她说,“身边的人就不停给我介绍。见了面,坐一会儿,回来问我怎么样,我说不合适。问我哪儿不合适,我也说不上来。”

    “为什么说不上来。”

    “因为都不算不好。”江砚辞说,“条件都好,人也好。可就是坐在一起,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明天要做什么,几点开会,什么时候能走。”

    纪宁听着,没有插话。

    “他们觉得日子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走对一个格子,再走下一个。”江砚辞停了停,“我走到这个格子,他们觉得下一步就该结婚了。结了婚,下一步就是生孩子。”

    “听起来你不太愿意。”

    “我不是不愿意。”她说,“我是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做这件事都那么自然,就我不行。”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很平。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也没管。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

    “你呢。”

    “我什么。”

    “你怎么看婚姻这件事。”

    纪宁低下头,看着路面上被车灯扫过去的一块光。

    “我也不知道。”她说。

    声音放得很轻,街边很静,车声也远。

    “我不知道婚姻是能让我走出去,还是往我身上再压一层,所以我不太敢想。”她顿了顿,“想了也没用。”

    江砚辞站在旁边,很久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为纪宁难过,也不是为自己。说不清楚。就是两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站在一条街的边上,各自说了句实话,然后发现——原来谁也没比谁过得顺。

    代驾的电话打进来。车开到楼下,十一点了。

    单位的房子,就在办公楼对面那个行政区里,走几步就到单位,方便上班。江砚辞一个人住,房子不大,两室一厅。

    江砚辞解了安全带,推门之前,回过头。

    “要不你送我上去吧。”她说,“待会再让师傅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