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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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裂纹清晰得刺目。 那道裂纹她记得——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在这间出租屋里住了三年,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道缝。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翻涌的黑水。2031年9月17日,全球海平面在72小时内异常上升了近四十米,海岸线崩溃,内陆倒灌,半个华国沦为泽国。她被困在十八楼的出租屋里,断水断电断信号,撑到第十一天,楼体终于扛不住持续的地质震荡,坍塌入水。 她记得自己坠落时灌入肺里的咸腥。 她记得窒息的痛苦。 她记得意识消散前最后想到的是——"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没准备。" 然后她就醒了。 林潮生猛地坐起来,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日期:2028年3月12日。 距离那场被后世称为"大潮"的全球性海难,还有三年零六个月。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近乎癫狂的兴奋从脊椎底端往上蹿。 她重生了。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她走到卫生间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脸——二十三岁,眉骨高,眼窝略深,下颌线条利落,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瘦,但骨架撑得住。常年户外兼职晒出的薄薄一层麦色。 目光往下。 她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短裤。T恤下摆堪堪遮到胯骨。她掀开衣摆看了一眼——内裤前方略微鼓起,熟悉的轮廓。 这具身体她太了解了。 林潮生生来就和大部分女性不太一样。她有男性生殖器,没有yindao。小时候跑过好几趟医院,检查结果一堆,染色体46,XX,但性发育异常,具体分型她懒得记。十八岁以后她就没再纠结过这件事。她是个女人,只是身体构造和多数人不同。她喜欢女人——不对,准确说她喜欢"被依赖"的感觉,至于对方的性别,她并没有太强的偏好。 但以前的她确实只交过女朋友。 上一世在大潮之前,她谈过两段恋爱,都是女方。第一段散得平淡,第二段维持到大潮前三个月。那个女孩说她太冷感,不黏人,不像谈恋爱。 林潮生觉得无所谓。她确实不太会"黏"。她更习惯自己解决问题,习惯一个人扛东西,习惯站在前面挡着。 她放下衣摆,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坐在餐桌前开始理思路。 三年半。 上一世她什么都没准备。大潮来的时候,她出租屋里只有半袋米、三桶泡面、两瓶矿泉水和冰箱里零星的剩菜。她连把像样的工具刀都没有。 这一次不同了。 她有三年半的时间,有上一世的记忆,有对"大潮"之后世界的了解。 大潮之后,地球的气候和地质会进入一段漫长的不稳定期。海水不会很快退去,反而会因为持续的极地融化和海底地质活动维持在高位。幸存者聚集在残存的高地、山脉、人工平台上。物资极度匮乏。淡水、食物、药品、工具、种子——所有这些东西,在大潮之后都价比黄金。 她需要囤货。需要大量囤货。 但囤货需要钱。 林潮生现在账户里的存款是四万七千块,外加一张信用卡额度两万。她在一家户外用品店做兼职,月薪不到六千。上一世她就是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没有什么规划,攒不下什么钱。 但这一世不同。 她知道大潮之后什么最值钱,什么能救命。她也知道大潮之前会发生哪些"前兆事件"——那些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事后才被意识到是信号的事。 比如,2029年年初,南太平洋会出现一次大规模的洋流异常,导致全球渔业产量骤降。这个信息在当年被当作普通的环境新闻一笔带过。 比如,2030年下半年,多国沿海城市的地下水水位会突然抬升,出现"陆地渗水"现象。当时学术界有争论但没定论。 比如,2031年6月起,全球各处的潮汐监测站会开始记录到无法解释的海平面微幅抬升——每天几毫米,持续三个月,然后在大潮来临前的72小时内暴涨。 这些信息在上一世,都是大潮之后幸存者们逐渐拼凑出来的。 而她现在拥有全部。 林潮生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列清单。 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晰: **一、选址。** 不能再住十八楼的出租屋了。大潮时高层建筑坍塌率极高。她需要找一个地势足够高的地方——最好是山丘台地,海拔至少在两百米以上,地质结构稳定,远离主要河道和海岸线。上一世大潮之后,内陆幸存的高地聚集区主要分布在几个山脉周边。她记得有几个地方在大潮中几乎没受影响。 **二、基建准备。** 木筏。她需要造一个足够坚固的浮动平台。上一世幸存者中,有一批人靠木筏和浮动平台活了过来,后来发展成最大的水上聚居区之一。她需要提前学习相关技术,采购材料——浮筒、缆绳、板材、焊接设备。 **三、物资囤储。** 分几大类:粮食(长期保存的米面、压缩饼干、脱水食品)、净水设备(滤水器、净水片、蒸馏装置)、药品(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外伤处理用品、常用慢性病药)、工具(刀、斧、锯、绳索、钉子、防水布)、能源(太阳能板、蓄电池、燃油)、种子(各类蔬菜、粮食作物种子,这是大潮后最硬的硬通货)、衣物(防水服、保暖衣物、坚固的靴子)。 **四、身体。** 她得练。上一世她瘦,有耐力但力量不足。大潮之后搬运、攀爬、泅水,都需要力量。她需要系统地进行体能训练,尤其是上肢和核心力量。 **五、信息。** 她需要在关键时间节点上做出正确的判断。前兆事件出现时,她得已经准备好了。大潮来临前72小时,她必须已经在安全地点,物资就位,平台就绪。 林潮生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发现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二分。 今天她排班是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她有整个上午的时间。 她站起来,去洗了个澡。凉水。她一直是洗凉水澡的习惯,上一世在大潮之后更是连热水是什么都忘了。现在反而觉得凉水落在皮肤上,有一种真实的、令人清醒的触感。 洗完澡换好衣服,她出门。 先去银行。她要把信用卡的额度提出来,转成现金。大潮之后现金短期内还有用,但很快就会被以物易物取代。不过初期阶段,现金能帮她快速完成第一批囤货采购。 然后她要去看看户外用品店里的库存。她工作了两年多,对渠道和供应商很熟。有些东西她能以员工价拿到,有些甚至可以直接从厂家订。 走出小区的时候,三月的京华清晨还是冷的。风灌进领口,她拉了拉拉链。 街道上早高峰的人流开始涌动。卖煎饼的推车冒着白烟,公交站台排着队,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催孩子快点走。 这些人里,三年半之后,能活下来多少? 上一世大潮之后,全球人口在一年内锐减了将近三分之二。华国因为沿海人口密度高,初期损失尤其惨重。内陆高地聚集区的幸存者,加上后续从各处陆续汇合的散落幸存者,最终大概只维持住了之前人口的四分之一左右。 京华大部分区域会被淹。但西边和北边的山区海拔足够高,会有成片的幸存区域。 她上一世就是被水流卷到西边山区边缘,最后困在一栋半塌的楼里死掉的。 如果当时她有一个稳定的浮动平台,有物资,有准备—— 她不会死。 而这一次,她不打算死。 --- 林潮生先去了银行,把信用卡额度提了两万出来。柜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她又把定期存款里的三万取了出来,留一万活期备用。手里现凑了将近七万现金。 出银行后她去了一趟五金市场。 她在五金市场转了三个小时,用手机备忘录记价格、记地址、记老板微信。浮筒她找到了两家有货的,一家是做水上浮桥工程的,一家是做游艇码头配件的。前者报价低,量大可以再谈。她加了两家老板的微信,没有马上下单——量太大,她得先定好存放地点。 从五金市场出来,她又去了趟药房。抗生素她没法大量买,处方管控。但消炎药、退烧药、碘伏、纱布、止血带这些不限购的东西,她分三家药房买了第一批,装满了一个登山包。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把药品分类整理好,在清单上打勾。然后热了两个馒头,就着昨天剩的半盘青菜吃了,换上工作服出门上班。 户外用品店在朝阳区一个商场的三层。她到的时候,同事赵哥已经在理货。 "潮生,今天精神不错啊。"赵哥是个三十出头的胖子,人不错,就是话多。 "嗯。"她应了一声,开始帮忙上架。 赵哥凑过来:"我跟你说,刚来了一批新货,露营帐篷和睡袋,今年新款。你要不要内部价拿一个?" 林潮生手顿了一下。 露营帐篷。睡袋。 上一世这些东西她一个都没买过。大潮之后,防水帐篷和保暖睡袋是硬通货。她见过有人用一卷绷带换了一个破帐篷,在洪水中撑了半个月。 "多少钱?"她问。 赵哥报了个价,内部价六折。 "我要三个。"她说,"帐篷要三人帐,防水指数最高的那种。睡袋要极限温标零下十五的。" 赵哥愣了:"三个?你开团建啊?" "有朋友一起。"她面不改色。 "行吧。"赵哥耸肩,"我给你下单。" 林潮生点点头,继续理货。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需要尽快确定基地选址。京华西边的门头沟山区、西北的海坨山方向,都是大潮后幸存的高地。她得周末去实地看一下,找一处合适的地点。最好是靠近水面但海拔足够高,方便她架设浮动平台,同时有足够的平地储存物资。 她还需要钱。七万块远远不够。她粗略算了一下,光浮筒和平台材料至少就要十几万。加上物资、种子、设备,保守估计要四五十万。 三年半,从六千月薪起步,要凑出四五十万。 正常打工不可能。 她需要找其他路子。 林潮生上一世对"大潮前"的经济环境还是有些印象的。2028年到2031年,全球经济在持续下行中,但有些东西会逆势涨——军工、防灾、户外。大潮前一年左右,防灾物资的价格会开始悄然上涨,因为各国的监测机构已经在私下预警,消息开始渗透到二级市场。 她可以在那之前囤一批物资,然后在大潮前半年到三个月之间,分批高价出手一部分——不,不对。她不能卖,她需要全部留着自己用。 那就得想别的办法赚钱。 她上一世的知识储备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直接变现的? 有。 大潮之后,有一个行业在幸存者聚居区里极其吃香——浮动平台搭建和水上基建。这门技术在上一世是她被迫现学的,吃了无数苦头才摸索出门道。但在这一世,她可以提前学,提前练,甚至提前把技术变成钱。 她可以在网上发教程视频。2028年短视频还在风口上,户外生存类内容有流量。她不需要透露大潮的信息,只需要做一个"野外生存爱好者"人设,分享浮动平台搭建、水上生存技巧之类的内容。流量来了,变现渠道就有了。 而且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她等于在用公开的方式系统整理自己的知识体系,顺便练习表达和教学。 就这么干。 晚上九点下班,林潮生回到家,在笔记本上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写视频脚本大纲。 她给自己定的计划是: **第一个月(3月):** 确定基地选址。注册账号。发布第一批视频(简单户外生存技巧,先养号)。完成第一批物资采购(药品、工具、衣物)。 **第二到三个月(4-5月):** 开始浮动平台技术视频。实地勘察选址。签订浮筒和板材的采购意向。体能训练计划启动。 **第四到六个月(6-8月):** 视频账号应该有一定流量了,开始接广告或带货。实地开始基建准备——如果选址的地块可以租或买,就先拿下。开始小规模囤粮。 她写完前六个月的计划,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她关上笔记本,洗漱,上床。 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 三年半。 上一次她看着这道裂纹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在三年半后死于黑水。这一次她看着同样的裂纹,脑子里全是清单、计划、数字、地图。 她没有感到恐惧。 她感到的是一种冰凉的、坚硬的、几乎带有攻击性的决心。 她不会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