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粉色蘑菇
第8章 粉色蘑菇
“您这意思是,我属于契生?”云暮跟上楚副门,脚步之快,差点和立在门外的大片蘑菇撞上。 楚副门拉了她一把,挥手拨开散在空气中的粉色孢粉,眉心轻拧:“这位是档案部部长……” 身后毫无反应,楚副门回头,只见云暮双眼发直,僵硬地站在电梯门口。 电梯大门缓缓合上,连带着电梯里的光线也从她身后一一抽走。 云暮像是被那些光剥离了魂魄,飘向了另一个世界。 再睁眼,大片绿意涌入,叮咚作响的溪流正冲刷着她没进水里的小腿,身下是懒洋洋走动的水牛,小鱼从她脚踝边游过,又被牛尾惊吓飞速游开。 云暮伸手去摸水流,被正午阳光晒过的溪水很是舒服,暖暖的,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指缝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好真实,她这是……回到了小时候? 低头所触,是宽大松垮的背心,及膝的平角裤掖到了大腿根,手里拎着一双普普通通的凉鞋。 这一幕熟悉得过了头。 云暮扔下鞋,翻身跳下牛背,整个人没入溪水不停扑腾,十年没下过深水,早就忘了游泳的动作,可身体却依着惯性将她送上了岸边。 她顾不得身后哞哞直叫的水牛,朝着村子所在奋力狂奔。 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外婆,请一定一定要等着她。 明明是白日,天空挂着火热的太阳,她一路奔跑,却硬生生从午后跑到了深夜。 不到十里路,不过四千多米,她怎么还是跑不到头呢? 村子映入眼帘时,夜风刮着院子里的红灯笼,让那幽幽红光晃出孤寂的冷意。 云暮放慢脚步,浑然不觉脚底的血色。 半掩的院门发出腐败破旧的叽声,青石桌上白日才晒上的菜干,此时撒了一地,搭着葡萄藤的竹架子歪扭折乱。 她数百次梦回的场景,再一次如此清晰、真实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云暮宛若行尸走rou,一步步走到葡萄藤下,躺在一地狼藉之上,已生出两鬓白丝的女人,是她朝思夜想的外婆。 泪珠从她两颊簌簌落下,她只觉糊了眼,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 她伸手想摸,却在触及外婆的衣袖时停住。 未能完全长开的小手在空中不停颤栗,静寂的夜色里,众人只能听到断续的泣声。 身后似有脚步逐步靠近,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搭上了外婆的腕部,良久,那人叹了一声:“已无生机。” 云暮一如十年前的自己,扑进外婆的怀里,声音很轻,却执意:“她还有温度,她还活着,外婆还活着。” 朦胧视线里,楚副门的脸逐渐清晰,她身上宽大的外袍盖住了大半样貌,只有掩在阴影下的唇一张一合。 “此处遭遇妖异屠戮,村中无人生还,继续留在此处,你的生机只有百分之十。” 云暮没有回复,依旧不停呢喃:“外婆没死,她还活着。” 楚副门轻叹:“可想救活你的外婆?” 云暮搂着外婆的手瞬间收拢,她急切地抬头问询:“你有办法?” 对面轻轻点头,取出一白色玲珑盒,盒外萦绕着淡淡的气雾,看起来不似寻常之物。 “强大。”楚副门微微抬头,露出一双灰白的瞳眸,“若你足够强大,定能寻得重燃生机的办法。” “强大……”云暮喃喃自语。 一道白光闪过,困扰数年的梦魇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五颜六色的蘑菇。 而楚副门的拐杖正杵在某根稍高些的粉蘑菇头上。 云暮把过去一礼拜的吃食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食用过菌子,这才小心翼翼喊了声:“楚奶奶?” 粉蘑菇一个闪身,绕到云暮身后,躲避着楚副门的拐杖。 “当初是你说的,所有入门异士都得过粉雾的溯源,我没犯门规,我没错!” 云暮后颈僵硬,机械转头,粉蘑菇一息变幻,她眼睁睁看着粉蘑菇变成了一头粉发的御姐。 没等云暮反应,粉发御姐先一步揉向云暮的脑袋,一脸怜爱:“可怜的宝宝,这么多年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行了,她的档案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递交过,你不过就是想看八卦。”楚副门用拐杖挑开粉发御姐的手,面上很是严肃。 云暮嘴角抽搐,干巴巴挤出一个笑容。 “小苦瓜,jiejie给你赔个不是,有空来档案部找jiejie玩,可好?” 粉发御姐从身后一掏,往她怀里塞了个偌大的木盒,盒面雕花繁复,很是精美。 云暮打开一看,里头是两种蘑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分成两摞,一摞是红色,另一摞是绿色。 “收着吧,这是jiejie给你赔礼。” 云暮合上盖子道谢:“谢谢蘑jiejie。” “噗嗤……”粉发御姐笑得捂腹,“蘑jiejie,不错,以后我就叫蘑jiejie了,好听!” 楚副门抬手就是一拐杖,敲得粉发御姐头上顶起大包:“工作做完了?” “别敲了,周扒皮,我这就去……”粉蘑菇四下逃窜,还不忘间隙和云暮说话,“记住,我叫温辞,温暖的温,辞旧的辞。” 温辞一走,满厅的蘑菇跟着温辞蹦跳着离开,徒留云暮一脸震惊。 “温辞是本相异士,本体是蘑菇。”楚副门向右侧走廊走去,继续给云暮介绍,“刚才塞给你的,是她的孩子。” “什么?”云暮吓得手一抖,她这算非法拐卖孩童吗? “吃下红色蘑菇后使用者会变成蘑菇形态维持一刻钟,能够掩盖自身气息,躲避危险;绿色的扔出去可以让对方陷入幻境一刻钟,适合逃命,不过对意志坚定的异士效果大打折扣,聊胜于无。” 这不就是红绿灯吗?红灯停,绿灯行,好神奇。 楚副门继续给她介绍了七层的相关部门,这应该是异门的核心层,除了档案部,还包括研析部、资源部、外接部。 对这些部门她一知半解,大量新鲜陌生的知识涌入脑中,她还无法立即消化。 直到走廊尽头,楚副门突然停下,拐杖对着墙壁某个角落戳下,一道隐形门在眼前展开。 她跟着走了进去,四周皆是金属光泽,全封闭式房间,没有一点外界光线,甚至还在房门关闭后感受到了一丝压抑。 室内只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光柱,上下皆是白光,正中托着一个绿色的光球,颜色很淡。 那光球似乎在缓慢地自转,云暮走近细看,却未看到承托它的支柱。 有了刚才的蘑菇大变活人,云暮已经不觉得这绿色光球有什么奇怪的了。 “将手放上去吧。”楚副门站在她身后右侧,紧紧盯着光球,“让我看看共欢与你的身体融合得如何了。” 云暮点点头,依言将手放上。 掌心传来冰凉触感,带着点温润的湿意,随即手背也被虚无的湿雾包裹。 很快,那雾气漫遍全身,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