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长得丑的昊昊
2 长得丑的昊昊
“雾雾也很聪明呀。”林奶奶拍拍她的肩,温声说,“雾雾嘴甜,性格又好,上次放学回来看到我还帮我拎了一路的菜。奶奶看着就高兴。” “谢谢奶奶!”凌雾立刻坐直,笑得灿烂无比。 李秀英也笑,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林奶奶又坐了一会儿,说起昊昊最近又要忙起来了,要去什么集训营,“说是要在外面待一个多月”。 她叹了口气,脸上有些落寞,又很快打起精神,“好久没见到了,不过他努力学习点也好,好好学,将来有出息。” 凌雾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昊昊不来,真是太好了。 倒不是她讨厌林奶奶的外孙,她根本没见过那个人。只是她讨厌被比较,虽然林奶奶压根没有拿两个人比较的意思,但是只要一提起昊昊,就会自然多出一份无形的比较,然后她的日子就不好过。 不过这些年她和昊昊像是被老天特意错开了似的:她回乡下外婆家的时候,昊昊在集训;昊昊回来陪林奶奶的时候,她家又恰好去了爸爸那边的老家。十来年了,连一次擦肩而过都没有。 等林奶奶回了楼上,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李秀英没有马上说话。她坐到沙发上,先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弯腰,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了那张卷子。 凌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凌雾同学。” “……在。” “现在我需要你认真解释一下这个六十八分。” “这个题目很难。” “全班平均分呢?” “……七十九。” “昊昊一等奖。” “妈!”凌雾崩溃地捂住耳朵,“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昊昊跟我比?” “我没有比。” “你有!你心里有!” “我只是陈述事实。”李秀英把卷子拍回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林奶奶那个外孙,比你还小两个月,人家怎么就能考满分,能拿奖?” “人家那是读书读傻了!”凌雾脱口而出。 李秀英眉头一皱。 话说到这儿已经收不回去了,凌雾索性豁出去,“他肯定又黑又丑又矮,戴一副厚厚的眼镜,走路低着头,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说话肯定也结结巴巴的,连朋友都没有!” “凌雾!” “我说的是实话!” “不许这样说别人!” “你看好多学霸都是那样,我们班那个第一就这样。那个昊昊肯定也一样,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她理直气壮地顶回去,“反正我不羡慕,我才不要当那种人。” 李秀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没忍住,嘴角动了动,又迅速压下去,“……回房间把这张卷子改完。改不完不许吃晚饭。” “我桑葚还没吃完呢。” “放你桌上,改完再吃。” “妈你好狠心!” “快去。” 凌雾拖着步子回了房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得不对。可她就是受不了。凭什么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能让她mama从小到大在教育她时被反复提起?那个“昊昊”就像数学试卷上的她永远算不好的附加题,都比不着。属于她自动弃权,不比就先输了。 等凌雾把卷子改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桑葚放在盘子里,饱满油亮,吃起来依旧酸甜可口。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mama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没提成绩,只是随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抚平,“明天早点起来,再看看错题巩固一下知识点,下次争取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哦。” “还有,”mama走到门口又回头,“昊昊的事,别往心里去。你们是不同的孩子。” 凌雾嘴里叼着一颗桑葚,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其实有点想说“那你还总拿我跟他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那个被她在心里骂了一通的人,其实早就听说过她。 林奶奶回到四楼,把盘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傍晚的光从阳台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客厅的玻璃柜上。柜子里摆着几座奖杯、一排证书,最边上立着一个小相框。 凌雾看到那张照片时才五岁。 那天她跟着林奶奶上楼蹭饭,踮着脚,趴在玻璃柜前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穿着小号的深蓝色西装,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抱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奖杯。他没有笑,也没有害羞,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奶奶,这个就是昊昊吗?” “对,这是去年的照片啦。他在幼儿园的故事大赛拿了第一名。” 五岁的凌雾歪着头看了很久,最后下了结论:“奶奶,昊昊他长得好普通哦。一点都没有我可爱。” 林奶奶被逗得大笑,笑得直拍膝盖,“是,是,是挺普通的。雾雾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孩。” 那是凌雾唯一一次见到昊昊的“脸”。之后的许多年,她都没有再主动看过那张照片,只记得一个没长开的小豆丁,表情无聊,脑袋圆圆的,眼睛很大,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