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小天鹅之梦(年上,1v1)在线阅读 - 明亮的夜晚(三)

明亮的夜晚(三)

    

明亮的夜晚(三)



    街道角落一家中东风格的餐厅里,徐宝城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徐宝妮的对话框上,食指不停向下拨,还是仅有短短一条回复,好像对徐宝城只有这么一句话要说。接到东京医院的电话之后,大概给徐宝妮发了几十条石沉大海的信息,直到今天才收到回音,她说:“我没事。”

    在戒酒吗?还在东京吗?和mama住在一起吗?有许多问题,但其实最想知道的是圣诞节的约定还做不做数。甚至已经订好机票了。圣诞节期间的机票很贵啊。头枕在一条胳膊上,徐宝城垂着眼睛,手指悬空在键盘上方。

    两个人影并排从窗边走过,她直起身,看到欧阳姗和乔芝推开门,风铃叮叮咚咚,徐宝城对她们招手。

    “他们有猪肋排吗?”欧阳姗举着菜单问旁边的乔芝。

    “你在中东餐厅问这种问题会被打的哦。”乔芝正在用湿纸巾擦手,递给欧阳姗和徐宝城一人一张。

    “啊!抱歉……”

    点好的菜上来了,波斯菜系的风格是很大一盘,rou泥烤串和米饭放在圆铜盘上,两盘菜就挤满了一桌。

    欧阳姗把撇掉洋葱的酸奶酱放在徐宝城那边,用勺子分米饭:“小城现在可以吃米饭吗?需要叫其他主食吧?”

    徐宝城摇头,双手接来分好的饭:“可以吃的,已经没有在控制饮食了。”

    “好好吃饭的小城看起来很健康啊。”乔芝评价了一句。

    徐宝城抿嘴笑了,向路过的服务员要免费的水。

    欧阳姗观察着透明的罐子,随口问道:“这是从水龙头直接灌的吧?”

    负责请客的徐宝城马上说:“这家店不提供饮料,我待会儿请大家喝奶茶吧?附近有家台湾饮料店。”

    乔芝叉走欧阳姗盘子里的一块炖羊rou:“你在公寓难道不是一直喝水龙头里的水?”

    吃饱后话自然而然多了起来,乔芝抱怨起工作上的事:“我和另外两个实习生完全相处不来。他们其中一位连办公软件都不会用,另一位是印度主管动用裙带关系招进来的特权生,所有的工作都是我在做诶!中午还要假装和气地坐在一起吃饭,处理这些虚伪的人际关系实在让人恼火啊。”

    徐宝城安慰了乔芝几句,欧阳姗一言不发地看手机,表情严肃。

    “姗姗姐在干什么?”

    “在查上周文学课小测的分数。”

    “啊,已经公布了吗?”

    “嗯,正在进入查询页面。”

    徐宝城和乔芝也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看她登陆账号,一个表格页面猛地弹了出屏幕,欧阳姗尖叫一声捂住眼睛,似乎在面对一件很残忍的事:“谁能帮我看一下!如果低于五分直接退出登陆就好了,不用告诉我!”

    徐宝城凑过去看了看,捏住欧阳姗的手:“五点二,在安全线内哦。姗姗姐别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嘛。”

    对方长舒一口气,瘫倒在椅背上,乔芝捂着嘴笑:“啊,真是单纯的学生时光啊。像这样担心成绩的日子,对我来说像上辈子的事了。”

    欧阳姗恢复了活力,于是有空关心起别人,怂恿徐宝城也查了分数。乔芝看到她成绩栏里的数字之后惊讶道:“诶?你们上的是同一门课吗?”

    “不知道其他人考得怎么样,”欧阳姗佯装苦恼,手指越过餐桌去勾徐宝城的袖子,“小城发消息问问笹山君?”

    “这样不好吧……”

    乔芝来了兴趣:“嗯?笹山君是哪位?”

    欧阳姗一边兴致勃勃地和乔芝分享起笹山君的故事,一边截住企图逃跑的徐宝城。

    看着乔芝又露出刚刚那种回忆少年时代的微笑,徐宝城不好意思地说:“笹山君是很好的人,但确实没有发生什么。还是要解释一下,给对方带来困扰就糟了。”

    “听描述这位笹山君和小城的性格很像啊,都是慢吞吞又温柔的人。”

    “是啊,走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非常般配。”欧阳姗一脸遗憾地看向徐宝城,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所以笹山君确定是过去式了吗?”

    “没有正式发生过的关系怎么能算过去式啊,”徐宝城捧起水杯,思考着说道,“和笹山君从头到尾就像,看着一件事轻轻地、完整地发生了,然后结束了,最后所有人都好好地站着,没有人为此伤心难过,回想起来反而会感到温暖。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听了徐宝城颠三倒四的话,乔芝单手撑着脸,用向往的眼神领悟道:“这就是傻瓜式的青春吗,真是感慨啊……”

    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老板送了土耳其点心,泡过糖浆的巴克拉瓦上撒了一层开心果碎,乔芝看一眼就放下勺子,徐宝城尝了一口,很甜腻。

    “乔芝姐不吃吗?”

    “控糖哦。小城喜欢的话把我这份也吃掉吧。”

    但徐宝城只是用叉子从对面盘子里切下来小小一块。

    “怎么不吃完呢?”

    “其实我也不喜欢太甜的点心。”徐宝城慢慢地嚼,抬头看到餐厅柜台,“可是赠送的点心原封不动地端回后厨老板会难过吧……”

    乔芝慈爱道:“好乖。‘盘子里的食物一定要全部吃掉’,还以为小城有这样的习惯。”

    记忆深处轰地一声。

    徐宝城怔住,这句话流进耳朵里让她产生眩晕的感觉,蜂蜜一样暖热的灯光下,眼前的乔芝一点点与绿色墙纸融为一体,混沌的背景中浮现出一张又窄又瘦的脸,干瘪的样子像一枚被啃食掉白rou的苹果核。

    “mama说盘子里的食物一定要全部吃掉。”轰然中飘出微弱的人声,很快消失了。

    “jiejie?”徐宝城望着那张脸喃喃道。

    有温凉的手贴住她的面庞。

    徐宝城用力眨了眨眼睛,乔芝的脸回来了。

    “你怎么了?”

    “想起了一些事……”

    “没有不舒服吗?刚才好像灵魂出窍了。”

    “……没有啦。”

    从中东餐厅出来后去台湾饮料店打包了四杯珍珠奶茶。太阳落山,城市进入短暂的蓝调时刻,远方山峦后的紫色云霞带走昼日最后一点余温。徐宝城呼出一口白色的水雾,深蓝色的天空下,世界的一切无比清晰地在她眼中排列着,让她联想到小说中关于“明亮的夜晚”的形容。意外的感悟,她的心跳逐渐平复。

    三个人拎着纸袋悠闲地走在路上,因为欧阳姗提到冬天吃冷饮有助于提高新陈代谢,又拐去另一条街买了意大利冰淇淋。

    “天冷时消化道需要额外的能量来温暖食物啊。”

    “今天彭宇放什么电影?如果再看无厘头喜剧片我现在就要回家了。”乔芝瞪了一眼欧阳姗。

    “是今敏的《东京教父》!”徐宝城幸福地说。

    “小城推荐的吗?”

    “嗯。”

    “是什么样的故事?”

    “三个流浪者在圣诞夜捡到一个弃婴,然后决定帮她找到父母的故事。”徐宝城把脸缩进衣领,像用露在外面的眼睛说话,“很温暖的故事,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