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恶心
第五章 好恶心
仅仅只是一顿,吃什么也要由他决定。 他只允许她吃个面包。厨房小精灵递过来的时候她接过去,面包还是温的,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盐粒。她蹲在储藏间角落里三两口吃完了,肚子没那么饿了,但也没有饱。 胃里像被人拿温水涮了一遍,空落落的,比完全没吃还难受。 学生应该是下课了。她端着洗好的药材从储藏间出来的时候,听见外面草地上闹哄哄的,透过地窖走廊那扇高窗往上看,能看见草坪上一群一群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结着伴,有的抱着书往图书馆方向赶,有的骑着扫帚在城堡上空低低地飞,斗篷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只扑棱翅膀的大鸟。 她站在窗户底下看了一会儿,看那些飞起来的人。 这也许是她跟着马尔福少爷来魔法学院最大的好处了。能看见这些青春的学生,感受到他们身上那样旺盛的生命力。 在庄园的时候,身边除了家养小精灵就是管家和成年佣人,日子过得死气沉沉的,连风吹过花圃都带着一股闷味儿。 这里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人,吵吵嚷嚷的,你追我赶。笑声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连空气里都热烘烘的。 她好久没感受过这么好的活力了,连带着自己身边那股死气都散了些。 但随之而来的,她心里又控制不住地怨怼起来。 为什么只有她是哑炮呢。如果她不是哑炮,她是不是也能穿上那样好看的校服?黑色的袍子,里面配白衬衫和灰毛衣,领口系上自己学院的领带,胸口别一枚院徽。然后跟着他们一起骑扫帚练习各种咒语,是不是也能有自己的魔杖?木头做的,里面夹着龙的心弦或者凤凰尾羽,去奥利凡德店里挑的时候那根魔杖会自己跳进她手里,承认她是它的主人…… 如果她会魔法的话,她的学院会是什么呢?她不知道。 她站在地窖窗户底下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不勇敢,不聪明,也没有野心。 她就是一块木头,一个透明的人,这样的人哪个学院都不会喜欢吧。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她目光看过去,马尔福少爷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正对着那个绿眼睛和他的同伴们说着什么。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绕道走的表情。 他们这几个人都背着扫帚,应该是刚从飞行课上下来。 她看见罗恩的脸涨得通红,手攥着扫帚柄像攥着根棒槌,赫敏拉着他的胳膊在劝什么,哈利站在最前面,表情倒是还好,只是微微皱着眉。 她忍不住多看了那个绿眼睛的少年几眼。 她听过他救世主的身份。他也是个可怜的人,跟她一样,父母都没了,寄人篱下长大。但他明显要幸运得多,因为他有那样的光环。老师们都在注意他,周围的学生也是,连马尔福这样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大少爷也是。 他个子很高,戴个黑框眼镜,额头上有那道疤。隔着半个草坪看过去,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害的气息。 这样的人居然就是救世主吗?她有点想不通。救世主应该更威风一点吧,应该像马尔福少爷那样抬着下巴走路,或者像斯内普教授那样板着脸所有人都怕他。哈利波特看起来太软了,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她在庄园里待了这么久,看人很准的。 少年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她连忙低下头,退回到窗户旁边的阴影里,拿药材筐挡住自己的脸。 等了一会儿再偷偷看过去,他已经转过头去了,正跟罗恩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怎么回击马尔福刚才说的话。 她转身走回地窖。 —— 壁炉里的火燃着,盘子里放着一块南瓜饼。小精灵新做的,表面撒了rou桂粉,烤得金黄金黄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她慢慢坐下来,俯身吻了吻少爷修长的手背。 马尔福的手颤了一下,很快移开,往袍子上蹭了蹭,一脸嫌弃。 然后他好像大发慈悲似的,从盘子里拿起那块南瓜饼,掰了一小块下来,递到她嘴边。 说:“张嘴。” 她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接受他的投喂。面包递到她嘴边,她慢慢咬下去,嘴唇尽量不碰到他的手指,牙尖只叼住那一小角面包,往后扯下来。 面包很软,带着南瓜的甜味儿,嚼了两下就没了。 他又掰了一块递过来,她又张嘴。他喂得很慢,一块一块地掰,掰得大小不一,有的碎屑沾在他手指头上,他看一眼,在盘子边沿刮掉,接着喂。 他这又是想到了新的欺负人的手段。明明很嫌弃她,手指头在她碰过之后恨不得拿开水烫一遍,却又喜欢看她饿急了之后忍不住求他的样子。 他喂她的时候垂着眼,带着若有若无的兴味,看她凑过来叼走他手里的食物,像看一只饿急了的流浪猫终于肯吃他手里的东西了。 她慢慢把他喂的食物吃完。他把盘子放到一边,拿出帕子把手上的碎屑擦干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多谢主人。” 他轻哼一声,收回了手。 她把盘子收回去,还给了厨房的小精灵。往储藏间走的路上,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扶着墙干呕了一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不想吃南瓜饼了,不想吃马尔福喂的。 好恶心。 好想吐。 南瓜饼在胃里沉甸甸地坠着,甜腻的味儿从嗓子眼往上冒,她拿手捂住嘴,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走廊那头传来学生回宿舍的脚步声,嘻嘻哈哈的,没人往她这边看。她蹲在墙根底下缓了一会儿,站起来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