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吻＞ 終章 起點 / 起点
＜碑上吻＞ 終章 起點 / 起点
(繁/简) 這天早上，張希琳很早便起了床。 她洗了澡，難得給長髮敷了護髮膜，吹乾頭髮後，又在衣櫃前站了許久，最後挑了她最喜歡的棕色長袖貼身裙。 她已有幾個月沒有化妝，這天卻坐在鏡子前，仔細遮去眼下的青黑，又在唇上抹了一點水潤的淡紅。 她看了一會兒，眼神平靜，淡淡扯起嘴角。 鏡中的女人仍然瘦削，但至少，不會太難看。 手臂上的幾道傷痕已經結疤，她將衣袖往下拉了拉，全部遮好，才走出睡房。 棉花糖站在客廳中央，仰著腦袋看她。 張希琳在牠面前蹲下，替牠戴好頸圈，又把牠抱進外出籠裡。 「乖乖的。」 白貓隔著籠門望著她，低低喵了一聲。 張希琳將手指伸進縫隙，摸了摸牠柔軟的鼻尖。 「她會好好照顧你的。」 她把棉花糖，連同準備好的貓糧和日用品，一併交給了相熟的舊同事。對方問她何時接回去，她只說還不知道。 離開舊同事的家後，她在路旁攔了輛的士。 「柴灣華人永遠墳場，謝謝。」 的士在墳場入口停下。 張希琳付了車資，推門下車。七月的日光暖融，但清晨的山風仍有些清涼，拂動她長裙的裙擺。 她今日特別裝扮過，若不是身形消瘦了許多，看起來幾乎跟十一個月前沒有分別。 像是要去赴一場久違的約會。 紅色的士在她身後緩緩駛遠，拐過彎，很快便消失不見。 張希琳仰頭望向沿山勢一層層鋪展的石墓。那一天，她也是站在這裡，那時也是盛夏。 她一步步攀上長長的石階，走進墓群深處。四周全是名字。生於哪一年，卒於哪一年，活過幾十載，最後也只剩墓碑上兩行不會再變動的數字。 她曾經看著這片密密麻麻的墳墓，在心裡嘲笑，香港地小，連死人都只能擠在一起。 現在再看，卻覺得這裡很好。 安靜，不必見人，也再沒有任何事情需要她應付。 人活得再久，最後不都要來到這裡嗎？ 她只是早一點來了。 走到山腰，她轉進右邊的走道，停在了一座墓前。 張希琳看著那張黑白照，神情麻木。 「這些日子，我連恨你都不知道可以跟誰說。」 「你是我第二個男朋友。」 她忽然笑了出聲，改口道：「不對，是第一個炮友。」 她彷彿在陳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 「你說你只是玩玩。」 「很好玩吧？」 「你玩夠了，我卻什麼都沒有了。」 「我沒有辦法上班，沒有力氣應付任何人，也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生活。每天睜開眼睛，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醒過來。」 一陣風吹過，枯葉擦著石面滾到她腳邊。 張希琳看了照片裡的羅皓謙很久，才再次開口： 「大多數時候，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說完，她垂下眼，看了手袋很久。 終於，她從裡面取出一個小藥瓶，再在墓前慢慢坐下。 整個過程中，她的手沒有發抖，心跳也出奇地平穩。她甚至有一絲矇矓的興奮，彷彿糾纏了她幾個月的痛苦，終於就要走到盡頭。 張希琳旋開瓶蓋，將藥瓶送到唇邊。 瓶口還沒碰上嘴唇，手腕忽然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攥住。 張希琳渾身一震。下一刻，小藥瓶被人劈手奪走，重重摔在遠處的石階上。 啪—— 瓶中的液體潑了一地。 「妳在做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張希琳僵在原地，慢慢抬起頭。 七月的日光下，一道極淡的人影逐漸浮現在她眼前。先是緊扣著她手腕的五指，再是白色袖口、寬闊的肩膀。輪廓由淡轉深，最後凝成那張她幾個月來恨過無數次，卻也想念過無數次的臉。 羅皓謙站在她面前，臉色陰沉。 「妳瘋了是不是？」 張希琳發怔地看著他。那一刻，從胸口湧出來的是滔天恨意。 「你出來做什麼？」 羅皓謙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拉起身。 「我問妳剛才想做什麼！」 「放手。」 「張希琳——」 「我叫你放手！」 她用力掙扎起來。拉扯間，衣袖滑至手肘，露出前臂上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一道道猙獰地橫在白皙皮膚上。 羅皓謙的動作驟然停住。他盯著那些暗紅疤痕，臉上的怒意瞬間凝固。 「這是什麼？」 張希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即將衣袖扯回去。 「不關你事。」 羅皓謙伸手便要拉起她的衣袖。 張希琳猛地甩開他，「別碰我！」 他一把將她扯進懷裡，雙臂牢牢箍住她的身體。 張希琳撞上他冰涼的胸膛，隨即拚命掙扎起來。 「放開我！」 她用力推他，拳頭一下下落在他肩上、胸前。羅皓謙卻始終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像是恨不得將她整個人嵌進懷裡。 「我叫你放開我！你聽不見嗎？」 「不放。」 「你憑什麼！」 張希琳抬手重重捶了他一下。 「是你說要走的！現在又出來做什麼？」 羅皓謙沒有回答。 她還想罵下去，聲音卻忽然哽住。 這個懷抱太熟悉了。微涼的體溫、他手臂收緊時，將她牢牢按在胸前的力道，都與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幾個月來，她無論多難受都哭不出來，非要割傷自己才能逼出眼淚。 這一次，他只是抱住她，淚水便奪眶而出。起初只是壓抑的嗚咽，很快便止不住，積在胸口已久的所有痛苦爭先恐後地傾瀉出來。 她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拖得又長又碎：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羅皓謙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一手扣著她的腰，另一手覆上她的後腦。 泣聲夾著風聲在墳場迴盪。 等她哭聲漸歇，羅皓謙才開口： 「妳沒有發現，我走了，妳的病才好嗎？」 張希琳臉上掛著淚痕，微微一愣。 他仍抱著她，大掌輕撫她的背。 「我離開七日，妳便不再發燒。可是我回來的那一晚……」 她想起了翌日清晨，重新燒得滾燙的身體。 張希琳慢慢抬起臉，遲疑道：「……是因為你？」 他的臉色難看之極，拇指擦去她臉頰的淚珠。 「我以為只要妳恨我，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張希琳胸口猛地一震。 幾個月來反覆折磨她的那些話，忽然全失去了立足之處。 一點不敢置信的歡喜剛從心底冒出來，轉眼便被更深的委屈淹沒。她張了張嘴，眼淚又成串掉下。 「……你故意說那些話……你騙我……」 「你、你不是膩了……」 羅皓謙的眼底盡是悲傷。 「沒有。」 那些將她刺得鮮血淋漓的話，一句句從腦海裡掠過，胸口的疼痛頓時化作猛烈的怒火。 她揚起手，一巴掌重重摑在他臉上。 啪！ 羅皓謙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他沒有躲，也沒有說話。 張希琳氣得發抖，又是一巴掌揮了過去。 「你騙我！」 第三下落得比前兩下更重。她用盡了力氣，淚如泉湧，掌心震得發麻。 羅皓謙慢慢轉回臉。他只是看著她，沒有還手，也沒有阻止。 張希琳扯起自己的衣袖。 「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個月是怎樣過的……」 羅皓謙垂眼看著那些刀痕，眼眶漸紅，喉結艱難地滾動。 「對不起。」 這是張希琳第一次聽他說這三個字。 「我不知道會把妳逼成這樣。」他的嗓音忽然啞了，「我只知道，我再接近妳，妳會死。」 「只有妳真心不要我，牽繫才會斷。」 張希琳嚥下喉間的哽咽，移開了目光。 她再生氣，也不得不承認，即使當日知道跟他在一起會生病，她仍會執拗地不肯放手。 ——活了二十七年，總共才談過兩次，偏偏是個戀愛腦。 兩人好幾分鐘沒有說話。 她終於小聲開口：「來這裡看你也不行嗎？如果我們不靠得那麼近，我還會生病嗎？」 羅皓謙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他捧起她的臉，深深看著她。 「妳還要跟我在一起？」 她別開了眼神，彆扭地「嗯」了一聲。 「那便回去，好好活著。」 張希琳的目光猛地轉回，含淚搖頭。 「我不想走。」 「聽我說。」他看了一眼碎在石階上的藥瓶，「妳今日若死在這裡，會有使者帶妳離開。妳來不了我身邊，我也留不住妳。」 張希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羅皓謙低頭抵住她的額頭。 「活下去，好好活。去愛妳想愛的人，也要愛自己。把命裡屬於妳的日子，一日不少地活完，直到陽壽真正走到盡頭。」 「只有這樣，妳的靈魂才會擁有自由。」 「到時妳想去哪裡、跟誰在一起，才由得妳自己選。」 張希琳抓緊他的衣袖，「那到時候……」 「如果到了那時，妳還要我—— 」 「我一定還要。」張希琳流下了不捨的淚水。 羅皓謙凝視她片刻，終於低頭吻上她的唇。唇齒相觸時，冰涼的濕意落在她臉上。 原來，鬼的眼淚也是涼的。 「那到時候，我來接妳。」 往後，張希琳再沒有去過柴灣墳場。 多年後。 「昨日下午，北角一間動物醫院發生三級火警。院內大部分職員與動物及時疏散，一名張姓女獸醫折返火場救出受困動物，最終未能及時逃生……」 張希琳吸進了一口新鮮空氣。 呼吸終於不再灼痛。 她抬起手。眼前的手指白皙纖細，沒有皺紋，也沒有被烈火灼傷的痕跡。 她怔了一瞬，抬頭看向前方。 ——是他。 「我來接妳了。」 -本單元完- 下個單元：＜山中神＞ ＊＊＊＊繁简分隔线＊＊＊＊ 这天早上，张希琳很早便起了床。 她洗了澡，难得给长发敷了护发膜，吹乾头发后，又在衣柜前站了许久，最后挑了她最喜欢的棕色长袖贴身裙。 她已有几个月没有化妆，这天却坐在镜子前，仔细遮去眼下的青黑，又在唇上抹了一点水润的淡红。 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平静，淡淡扯起嘴角。 镜中的女人仍然瘦削，但至少，不会太难看。 手臂上的几道伤痕已经结疤，她将衣袖往下拉了拉，全部遮好，才走出睡房。 棉花糖站在客厅中央，仰着脑袋看她。 张希琳在牠面前蹲下，替牠戴好颈圈，又把牠抱进外出笼里。 「乖乖的。」 白猫隔着笼门望着她，低低喵了一声。 张希琳将手指伸进缝隙，摸了摸牠柔软的鼻尖。 「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把棉花糖，连同准备好的猫粮和日用品，一併交给了相熟的旧同事。对方问她何时接回去，她只说还不知道。 离开旧同事的家后，她在路旁拦了辆的士。 「柴湾华人永远坟场，谢谢。」 的士在坟场入口停下。 张希琳付了车资，推门下车。七月的日光暖融，但清晨的山风仍有些清凉，拂动她长裙的裙摆。 她今日特别装扮过，若不是身形消瘦了许多，看起来几乎跟十一个月前没有分别。 像是要去赴一场久违的约会。 红色的士在她身后缓缓驶远，拐过弯，很快便消失不见。 张希琳仰头望向沿山势一层层铺展的石墓。那一天，她也是站在这里，那时也是盛夏。 她一步步攀上长长的石阶，走进墓群深处。四周全是名字。生于哪一年，卒于哪一年，活过几十载，最后也只剩墓碑上两行不会再变动的数字。 她曾经看着这片密密麻麻的坟墓，在心里嘲笑，香港地小，连死人都只能挤在一起。 现在再看，却觉得这里很好。 安静，不必见人，也再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她应付。 人活得再久，最后不都要来到这里吗？ 她只是早一点来了。 走到山腰，她转进右边的走道，停在了一座墓前。 张希琳看着那张黑白照，神情麻木。 「这些日子，我连恨你都不知道可以跟谁说。」 「你是我第二个男朋友。」 她忽然笑了出声，改口道：「不对，是第一个炮友。」 她彷彿在陈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 「你说你只是玩玩。」 「很好玩吧？」 「你玩够了，我却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办法上班，没有力气应付任何人，也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生活。每天睁开眼睛，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醒过来。」 一阵风吹过，枯叶擦着石面滚到她脚边。 张希琳看了照片里的罗皓谦很久，才再次开口： 「大多数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说完，她垂下眼，看了手袋很久。 终于，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药瓶，再在墓前慢慢坐下。 整个过程中，她的手没有发抖，心跳也出奇地平稳。她甚至有一丝矇矓的兴奋，彷彿纠缠了她几个月的痛苦，终于就要走到尽头。 张希琳旋开瓶盖，将药瓶送到唇边。 瓶口还没碰上嘴唇，手腕忽然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攥住。 张希琳浑身一震。下一刻，小药瓶被人劈手夺走，重重摔在远处的石阶上。 啪—— 瓶中的液体泼了一地。 「妳在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张希琳僵在原地，慢慢抬起头。 七月的日光下，一道极淡的人影逐渐浮现在她眼前。先是紧扣着她手腕的五指，再是白色袖口、宽阔的肩膀。轮廓由淡转深，最后凝成那张她几个月来恨过无数次，却也想念过无数次的脸。 罗皓谦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 「妳疯了是不是？」 张希琳发怔地看着他。那一刻，从胸口涌出来的是滔天恨意。 「你出来做什么？」 罗皓谦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起身。 「我问妳刚才想做什么！」 「放手。」 「张希琳——」 「我叫你放手！」 她用力挣扎起来。拉扯间，衣袖滑至手肘，露出前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一道道狰狞地横在白皙皮肤上。 罗皓谦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盯着那些暗红疤痕，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 张希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即将衣袖扯回去。 「不关你事。」 罗皓谦伸手便要拉起她的衣袖。 张希琳猛地甩开他，「别碰我！」 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双臂牢牢箍住她的身体。 张希琳撞上他冰凉的胸膛，随即拚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 她用力推他，拳头一下下落在他肩上、胸前。罗皓谦却始终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像是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我叫你放开我！你听不见吗？」 「不放。」 「你凭什么！」 张希琳抬手重重捶了他一下。 「是你说要走的！现在又出来做什么？」 罗皓谦没有回答。 她还想骂下去，声音却忽然哽住。 这个怀抱太熟悉了。微凉的体温、他手臂收紧时，将她牢牢按在胸前的力道，都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几个月来，她无论多难受都哭不出来，非要割伤自己才能逼出眼泪。 这一次，他只是抱住她，泪水便夺眶而出。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很快便止不住，积在胸口已久的所有痛苦争先恐后地倾泻出来。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拖得又长又碎：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罗皓谦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一手扣着她的腰，另一手复上她的后脑。 泣声夹着风声在坟场迴盪。 等她哭声渐歇，罗皓谦才开口： 「妳没有发现，我走了，妳的病才好吗？」 张希琳脸上挂着泪痕，微微一愣。 他仍抱着她，大掌轻抚她的背。 「我离开七日，妳便不再发烧。可是我回来的那一晚……」 她想起了翌日清晨，重新烧得guntang的身体。 张希琳慢慢抬起脸，迟疑道：「……是因为你？」 他的脸色难看之极，拇指擦去她脸颊的泪珠。 「我以为只要妳恨我，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张希琳胸口猛地一震。 几个月来反复折磨她的那些话，忽然全失去了立足之处。 一点不敢置信的欢喜刚从心底冒出来，转眼便被更深的委屈淹没。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成串掉下。 「……你故意说那些话……你骗我……」 「你、你不是腻了……」 罗皓谦的眼底尽是悲伤。 「没有。」 那些将她刺得鲜血淋漓的话，一句句从脑海里掠过，胸口的疼痛顿时化作猛烈的怒火。 她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掴在他脸上。 啪！ 罗皓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张希琳气得发抖，又是一巴掌挥了过去。 「你骗我！」 第三下落得比前两下更重。她用尽了力气，泪如泉涌，掌心震得发麻。 罗皓谦慢慢转回脸。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还手，也没有阻止。 张希琳扯起自己的衣袖。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样过的……」 罗皓谦垂眼看着那些刀痕，眼眶渐红，喉结艰难地滚动。 「对不起。」 这是张希琳第一次听他说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会把妳逼成这样。」他的嗓音忽然哑了，「我只知道，我再接近妳，妳会死。」 「只有妳真心不要我，牵系才会断。」 张希琳嚥下喉间的哽咽，移开了目光。 她再生气，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当日知道跟他在一起会生病，她仍会执拗地不肯放手。 ——活了二十七年，总共才谈过两次，偏偏是个恋爱脑。 两人好几分钟没有说话。 她终于小声开口：「来这里看你也不行吗？如果我们不靠得那么近，我还会生病吗？」 罗皓谦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捧起她的脸，深深看着她。 「妳还要跟我在一起？」 她别开了眼神，别扭地「嗯」了一声。 「那便回去，好好活着。」 张希琳的目光猛地转回，含泪摇头。 「我不想走。」 「听我说。」他看了一眼碎在石阶上的药瓶，「妳今日若死在这里，会有使者带妳离开。妳来不了我身边，我也留不住妳。」 张希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罗皓谦低头抵住她的额头。 「活下去，好好活。去爱妳想爱的人，也要爱自己。把命里属于妳的日子，一日不少地活完，直到阳寿真正走到尽头。」 「只有这样，妳的灵魂才会拥有自由。」 「到时妳想去哪里、跟谁在一起，才由得妳自己选。」 张希琳抓紧他的衣袖，「那到时候……」 「如果到了那时，妳还要我—— 」 「我一定还要。」张希琳流下了不捨的泪水。 罗皓谦凝视她片刻，终于低头吻上她的唇。唇齿相触时，冰凉的湿意落在她脸上。 原来，鬼的眼泪也是凉的。 「那到时候，我来接妳。」 往后，张希琳再没有去过柴湾坟场。 多年后。 「昨日下午，北角一间动物医院发生三级火警。院内大部分职员与动物及时疏散，一名张姓女兽医折返火场救出受困动物，最终未能及时逃生……」 张希琳吸进了一口新鲜空气。 呼吸终于不再灼痛。 她抬起手。眼前的手指白皙纤细，没有皱纹，也没有被烈火灼伤的痕迹。 她怔了一瞬，抬头看向前方。 ——是他。 「我来接妳了。」 -本单元完- 下个单元：＜山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