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true love
第十六章 true love
精灵魔法是一门杀人于无形的体系，根源自古老诡秘的血脉矩阵。精灵体内存在的是另一种星能，和人类以及其余种族与生俱来的星能本质截然不同。寻常星能安稳无害，可精灵这份星能对异族而言本身就是剧毒，一旦沾染上，皮rou便会溃烂剥落。这也是精灵一族在整片大陆，都被各方势力深深忌惮的缘由。 百年之前，精灵是世间顶尖的暗杀者。他们身形轻盈，擅长隐匿，悄无声息渗透敌军腹地，将微不可察的星能注入那些总督的酒盏、餐食或是贴身物件之中。星能会顺着rou体向内侵蚀，本能地腐灼异族的内脏。 直到人类联盟研制出足以扭转战局的武器 —— 魔导装置。 起初，精灵尚且能和人类打得有来有回。可随着初代魔导装置不断改良完善，精灵的溃败轰然降临。从昂萨平原一路退守至「神圣莫安娜」，大片疆土接连陷落，最后只剩下无垠之森这一处孤悬的据点。 无垠之森深处，圣树以血祭之力苏醒，一道笼罩整片森林的巨型魔法阵缓缓铺开。精灵与无垠之森一同被法阵遮蔽，隐入世间；除非他们主动现身，否则人类再也无从寻觅。 赫瑞娅抬手，硬生生攥住朝她轰击而来的魔导装置，猛地将它扯落。装置的吸取器本就牢牢勾嵌在使用者血rou之中，靠吸食血液中的星能运转，这一扯，钩子连带皮rou撕脱，玟扎的手臂顷刻间血rou模糊。 魔导装置，本就是吃人的造物。它刚被发明时，需要剖开使用者的皮rou，将机体直接埋入肌体，为此葬送了无数性命。如今虽不必再植入体内，却依旧逃不开流血的代价。 玟扎痛得闷哼出声，踉跄后退几步。她的手臂皮rou残破，惨不忍睹，无力垂落，鲜血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淌。 “怎么会…… 你怎么没死？” 精灵鎏金色的瞳仁震颤，惊愕望向勉强撑着身子起身的人，失血让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玟扎，你就不会用脑子想一想吗？原因是什么……” 赫瑞娅缓过变异星能残留带来的灼痛，粗重地喘息，“离开圣树的庇护范围，你的一部分先祖记忆，已经消散了。” 她身上的衣衫完好无损 —— 精灵的星能可以穿透织物伤人，却不会损毁布料。赫瑞娅按住突突作痛的太阳xue，一步步朝玟扎走近。 “你杀不死我。现在，也没有人能杀死我。” 赫瑞娅语气沉缓，“如果你执意要试，我任由你处置。” 她把那台魔导装置递到玟扎面前。就当是为自己这副污秽的血脉赎罪，她愿意让玟扎杀到尽兴。 “哈？” —————— 于是片刻之后，赫瑞娅赤裸上身，双手缚着麻绳跪在地上，摆出一副引颈待戮的姿态。 玟扎持刀剐割，或是直接利刃划开她的咽喉，可无论如何下手，赫瑞娅依旧完好无损地跪在原地。 直到夕阳沉落，玟扎终于力竭。受伤的手臂已经草草包扎，单臂作战耗光了她大半力气，额上沁满冷汗。 “赫瑞娅现在已经变好了，不会随便杀人了，你…… 能不能放过她？” 参宿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开口。 不会随便杀人 —— 这话听着实在荒唐。 “好了好了，我真的累了。” 玟扎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休整。 赫瑞娅跪得腿脚发麻，缓缓站起身，手臂微微发力，捆缚的麻绳应声松脱滑落。 “折腾半天，绳子都磨松了。” 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抬眼看向地上的玟扎，“我们该走了。” 玟扎眉头紧锁，咬牙抬手指向她：“不行！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声哨响，一匹马不知从何处奔出，小跑停在她身侧。 赫瑞娅翻了个白眼，直接抱起参宿转身就走。玟扎翻身上马，紧随在后。 “就算现在杀不了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除掉你的办法！” 玟扎在她身后高声喊道。赫瑞娅兴致寥寥，随口嗯嗯应付着。 她实在受不住玟扎一路不停的念叨，干脆缄口不言。天色彻底沉下来之后，玟扎依旧没有闭嘴，一路跟参宿絮絮诉说天上界何等邪恶可怖。 一根干柴丢进篝火，赫瑞娅看着玟扎不停开合的嘴唇，还有参宿似懂非懂的模样，索性闭眼睡觉。 .... 正悠悠转醒，一股窒息感骤然扼住喉咙。赫瑞娅猛地睁眼，玟扎正跨坐在她身上，双手死死箍住她的脖颈，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咳…… 我、我要…… 咳，喘不上气了。” 赫瑞娅配合着她，装作濒临窒息的样子。见此情景，玟扎脸上的紧绷化作狂喜。 没过多久，赫瑞娅不再挣扎，双手摊开，浑身松弛，仿佛真的断了气息。 玟扎望着她 “死去” 的模样，喜极而泣。她捂住双眼，转过身，如释重负地低笑出声：“终于死了啊……” “没死哦。” 赫瑞娅从睡袋里爬出来，转头去找参宿。 玟扎脸上的笑意瞬间垮掉，沉默地挪到锅边，默默往火堆里添柴。 “你们醒啦？” 参宿不知去了哪里，这时走回来，手里拎着一条鱼。 “我钓的。” 鱼不大，在这个时节已经很难得。赫瑞娅接过小鱼，走到一旁处理干净。 玟扎和参宿守在火堆边等候，慢慢聊起天来。 玟扎先说起自己：“鎏火是我们精灵族群里的一个分支姓氏，一共四支：冥玄、鎏火、月瀚、五兼。平日里难免有摩擦，但我们同根同源，都是一家人。” “我有一千五百四十六个兄弟姐妹，照看我们的长辈，一共六百三十七位。” “咦，怎么会这么多？” 参宿诧异。 “因为我们都是大地的孩子，精灵自泥土之中诞生。” 说起这件事，玟扎不自觉挺直脊背，“那你呢，参宿？” 参宿闻言，神色迟疑下来：“我…… 从来没有见过父母。我最早的记忆，就是被人关在笼子里。” “啊，抱歉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玟扎面露愧色。 “没关系，你没有恶意。” 参宿轻轻摇头，笑了笑。 她从前有一回几乎冻死，眼前一黑的刹那，身体却自行愈合复原。再后来，她遇见了赫瑞娅。 “鱼处理好了，让一让。” 赫瑞娅挤到两人中间，把切好的鱼块丢进沸腾的汤锅里，撒上少许莳萝，便安安静静坐在中间不再动弹。 …… 三人一同享用了鲜美的鱼汤。 再度启程，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一座小村庄。教堂的钟声悠悠敲响，里面似乎正在举办婚礼，三人不由得动了心思，想去凑个热闹。 避开正门，他们绕到教堂侧面。 玟扎趴在彩绘玻璃上，眯着眼向内张望。 “喂，你们是谁？” 声音陡然从背后响起，三人浑身一僵。玟扎最先转身，仓促想着说辞：“我们…… 只是路过？” 面前的女人生着一头浓密如火的红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前，脸颊散落淡淡的雀斑，身形高大健壮。 “你们知道吗，里面即将成婚的新娘，是我的爱人。” 女人自顾自开口，语气浸着伤感，没人追问，她也说了下去。 赫瑞娅与玟扎闻言如遭雷击，参宿却一脸茫然。 “我和她从小相伴长大，不！为什么…… 哦，上帝啊，为什么要把她夺走！” 女人捂住脸，肩膀不住颤抖。 “等等，那你待在这里打算做什么？” 玟扎问。 女人擦去眼泪，擤了擤鼻子：“只想最后看她一眼。” 她抬眼望向天空，低声反复呢喃，“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私奔？” 一直安静的参宿忽然开口。 “我…… 我怕给她招来灾祸。我怕我照顾不好她，怕她跟着我吃苦。” 女人攥紧手掌，声音发弱。 “她是你的爱人，你就该鼓起勇气带她走！结婚之前，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玟扎忽然激动起来。 “是啊，没错。” 赫瑞娅在一旁点头附和。 “她说她不想嫁给那个陌生人，可她为了家族，只能妥协。” “那不就对了。她和你一样，缺的只是一份勇气。” 玟扎拍了拍她的肩膀，竖起拇指，眼神坚定。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赫瑞娅跟着帮腔。 两人一唱一和，与其说是怂恿，不如说是推着她抓住这份机会，鼓励她带新娘——私奔。 “谢谢你们。” 女人攥紧拳头，转身朝着教堂大门迈步。 …… “我愿意。” 新娘神色恹恹，目光没有落在新郎身上，直直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宾客正要为新人的吻欢呼喝彩，教堂大门轰然被踹开。一道身影自光影里缓步走入，朗声开口：“艾莉儿，跟我逃吧。什么该死的狗屎家族，你根本不爱这个男人。” 新娘瞬间泪如雨下，提起厚重的裙摆拔腿狂奔。全场哗然，新娘竟跟着红发女人跑了出去。有人哄笑，有人暴怒，立刻吩咐仆从追上去。 红发女人早已备好马车，拉着艾莉儿翻身登车。长鞭扬起，四匹骏马发力疾驰，马车绝尘而去，很快缩成远方一个小黑点。 教堂门口只剩下乱作一团的人群，厅内充斥着怒骂声。 三人缩在墙角探头张望，门前已经彻底失控。 “我们要不悄悄溜？” 赫瑞娅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