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桌布底下

    婚礼在城东的君悦办，三十五桌。

    我五点就醒了，睁着眼睛躺到六点，然后去洗澡——洗了两遍，脖子那一圈搓得发红。

    镜子里颈侧有一块淡青，是昨晚他拇指按出来的。

    我用遮瑕盖了三层。

    化妆师给我打底的时候说：「江小姐皮肤真好，就是有点上火。」

    我笑了笑，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仪式十点开始。

    我站在jiejie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看着她的裙摆一寸一寸铺在红毯上。

    沈砚站在神父前面，深蓝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睛看着红毯尽头的新娘，脸上是很浅的笑。

    他今天一次都没有看我。

    直到交换戒指。

    jiejie伸出手，他低头，把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指尖很稳，稳得像那六年里握着手术刀的样子。

    然后他抬起眼。

    在这个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摄影师按着快门连拍的瞬间，他的目光越过jiejie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只有半秒。

    半秒之后他就低下头，去吻新娘的手背。

    我的膝盖软了一下，捧花差点脱手。

    敬酒的时候出了事。

    主桌的位置不够，jiejie拉着我坐在她旁边，说伴娘也算半个女儿。于是我就坐在沈砚的正对面，隔着两盘冷菜和一只银质烛台。

    桌布是长得拖到地面的那种厚绒布。

    第十二次举杯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膝盖。

    我以为是桌腿。

    然后那只手又来了，从桌布底下，不紧不慢地往上，手掌覆在我膝盖上，停了两秒。

    我抬眼看对面。

    沈砚正端着酒杯，听我舅舅讲他当年下海的事，脸上是很得体的笑，偶尔点一下头。

    桌布底下，那只手开始往上摸。

    指腹沿着膝盖内侧的皮肤往上滑，隔着那层薄薄的礼服裙料子，一寸一寸，慢得像在测什么东西的深度。

    我把腿往回收，膝盖撞上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晚晚？」jiejie侧过头，「怎么了？」

    「……有点冷。」我说。

    「让你穿丝袜你不听。」她把手包往我这边推了推，「拿我的披肩。」

    「嗯。」

    第三只手——不对，是同一只手，从桌布另一侧伸过来，把我的膝盖重新按回去，摊开。

    然后隔着裙子，指节往里顶了一下。

    我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掉在骨碟上。

    全桌人都朝我看过来。

    沈砚放下酒杯，很自然地说：「她刚才喝了三杯，估计上头了。小陈，给她换杯温水。」

    他说话的时候，那只手在我裙摆底下，慢慢地、慢慢地，把内裤侧边的系带解开了一个结。

    我盯着他。

    他回视我，眼睛是很干净的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桌上的转盘在转，舅舅在讲他当年怎么用两千块起家，jiejie在笑，摄影师的闪光灯打着白到发狠的光。

    而我在这个满屋子人的地方，被人用手指弄湿了一片。

    十二点半，jiejie去更衣室换敬酒服。

    我借口去洗手间，从宴会厅侧门出去，走廊是空的，地毯厚得能吞掉所有声音。

    手刚碰到洗手间的门，背后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门"咔"地关上。

    里面很黑，只有一道从门缝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沈砚。」我往后退，后背撞上一排叠起来的椅子，「你疯了？」

    「嗯。」他说。

    他把手举起来，两根手指上有很淡的一层水光，在门缝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看看。」他说，「刚才那二十分钟，你流了多少。」

    我别过脸，耳朵烧得厉害。

    他把那两根手指送到我嘴边。

    「舔掉。」

    我没动。

    他就那么等着，很有耐心，像在等一个麻醉起效。

    走廊外有脚步声经过，是服务生推着餐车，"咔嗒咔嗒"，就在门外。

    我低下头，含住了他的手指。

    咸的，还有一点我从自己身体里带出来的腥甜。他的指腹很凉，指甲修得很短，压在我的舌根上，往里送了送。

    「乖。」他声音低下去，「我忍了一个上午。」

    他把手抽出来，随即整个人压过来，把我按在椅子上。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别出声。」他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去解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叮"地一声，「外面全是你们家的人。」

    我听见那声音，脑子里"轰"的一下。

    「沈砚——」

    「嗯？」

    「我们要是被看见——」

    「那就被看见。」他俯下身，在我耳朵上咬了一下，很轻，牙齿蹭着耳廓，「我娶她，是因为你六年前从我手里跑掉了。今天你跑不掉了。」

    我愣住了。

    他进来了。

    很慢，慢到我整个人被一点一点撑开，眼眶当场就热了。我咬住他的手背，把那声要冲出来的喊咽回去，只漏出一点闷闷的、破碎的气音。

    杂物间外面，jiejie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晚晚？你在哪——」

    他停在里面，不动了。

    只是停着，一动不动，guntang地抵在最深处。

    我浑身都在抖。

    「回答她。」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松开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声音压成一条直线：

    「我在……洗手间，马上来。」

    「快点啊，要拍照了。」

    「好。」

    脚步声远了。

    他这才动起来，第一下就顶得我整个人往上滑，额头撞在椅背上。

    「拍照。」他喘着气笑了一下，「你等会儿怎么站得直。」

    我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腿是软的。

    jiejie把手搭在我肩上，说：「你脸怎么这么红？」

    「暖气太足。」我说。

    她"哦"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宾客。

    沈砚在二十米外的另一桌，正低头给一位长辈倒酒，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今晚十点，806。你姐喝多了会睡在娘家。」

    我正在打字，第二条跟进来：

    「戒指盒还在你包里。别弄丢了，明天戴不上，她会问。」

    我捏着手机，指尖在发抖。

    口袋里的丝绒盒硌着我的腿，昨夜那种温度还没散。

    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