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56、

    闻野决定，过完年再和父母坦白。

    他那时精神萎靡，爸爸打工回来见到他都吓了一大跳。

    mama只在旁边冷冷说：“谁知道他抽了什么风。”

    闻野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当个越来越沉默寡言的儿子。

    腊月底，闻野父母提前回老家住了，他留在城里到年三十前一天。他本身和那边的亲戚不熟，回去了看到自己这样消瘦，成绩差了这么多，他们问来问去只会更糟心。

    但那天，他早上起来肚子就不舒服，又坠又痛。他以为吃坏什么东西了，就自己找了个肠胃炎的药吃，吃完也不见缓解。

    在床上躺了一天，晚上艰难地挪到卫生间想洗个热水澡，肚子已经疼得他冷汗直冒。

    闻野眼冒金星，穿着睡衣扶着墙往卫生间走，又冷又疼。

    他在卫生间里撑着洗衣机，忽然感到下腹一阵直窜脑门的刺痛，一下子跪倒在地，眼花缭乱间看到一股黑红色的血从下面流出来。

    他害怕极了，呻吟起来，低声喊了句“救命”。

    血还在不停地流，很快在卫生间瓷砖上汇集了一小滩。

    闻野整个裤子黏糊糊粘在身上，他等那阵痛缓过来一点，想站起来求救，手没什么力气，腿也发抖。

    闻野靠着墙喘气，如果这样死了也不是不行，他有够苦了。

    可他才十五岁，他……闻野痛苦地皱着眉，他还是想死得体面一点。

    闻野站不起来，只能慢慢在地上爬着向客厅挪动，手机好像放在茶几上。他脸色如纸，拖出一道吓人的血痕，终于摸到了机子。

    闻野不知道该打什么电话，他一时间忘了120，想给父母打电话，但是只觉得好麻烦、好麻烦，烦得他不如睡过去算了。最终，给诊所的阿姨拨了过去。他模糊的大脑意识到这是打扰人家，假如她不接，那只证明他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电话通了。闻野没力气描述自己的状况，声音细如蚊呐：“救……救我……救命……”

    阿姨的病历上有他的地址，她立马挂了电话，喊自己老公开车往那个小区赶。

    57、

    那个年，闻野是在诊所过的。

    父母还是知道这件事了，他们当时想问闻野怎么还没到家，却咋也联系不上，气急败坏之下赶回家，看到一地干涸的血。

    他mama差点儿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他们以为闻野自杀了，可找不到身体，报了警，又不断给闻野打电话，直到被一个苍老的女人接起来，她说闻野在自己的医院里住院。

    闻野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之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焦虑，停胎了。

    “停……停胎？”他mama睁大了眼，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是流产了。”

    “他，他怀过孕，什么时候？”

    老阿姨面色沉重：“你们这些当父母的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把孩子逼得什么都自己忍。”

    “我哪里……！”他mama想反驳，最终闭上了嘴。

    半个月过去，闻野身体好了不少，至少，他有一半痛苦的事情消失了。

    他mama坐在床边，说：“你跟我实话实说，谁的孩子？”

    闻野闭着嘴巴不说话。

    “给我说呀——”他mama忽然爆发，嘶声力竭地吼着，“你让我丢死人了知不知道！！！”

    老阿姨冲进来，把她拉走了。

    闻野红着眼躲进被子里，或许，痛苦并没有消失。

    二月份要开学了，闻野提出了退学的事。

    父母已经对他心灰意冷，他想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成绩也不好，还出了这么大丑事，退就退吧。

    他们留了最后的温情，帮闻野的住院费交了。

    他也不需要去学校了，他爸爸不忍心最后就个小学学历，想办法和学校沟通，让他明年毕业考试过了就能发毕业证。

    从此以后，闻野自己管自己了。

    他带了一点书，从那个家里搬出来，先找了个包吃住的学徒工做。

    现在，那个男人就算把整个学校贴满他的私密照也威胁不到他了。

    没有亲人知道闻野在哪打工，他也不联系他们，只是听说，父母很快就离婚了。

    他精神压力小了一部分，几年下来，身子也抽条了，长了不少肌rou。除了偶尔的极度不甘心，闻野也适应了干完一天活回家，看看手机玩玩游戏做做饭的日子。

    他渐渐忘了那个男人了，他也没出现过，没有特定触发条件，闻野也不会再陷入那晚的恐惧。

    日子平淡、无趣，没有波澜。

    直到有一天，他开了一把游戏，遇到一个玩法师特别厉害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