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能睡个好觉
终于能睡个好觉
那天逃课之后，何嘉树干脆申请了不上晚自习，他成绩好，又有家长的背书，几乎没受到阻拦。 每天五点多就回到家，总算在物理意义上阻碍了程嘉鱼的疯玩。 毕竟meimei每天要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起床洗漱，吃何嘉树留在冰箱里的早中饭，瘫在沙发上接力赛一样打完几个游戏的任务，刚准备出门想和朋友玩一玩，何嘉树就背着书包急匆匆回来,手边还提着两大篮子菜。 以前家里请了保姆，但等何嘉树上高中后，保姆因故请辞归家，懒得再与新保姆相处融合，何嘉树就直接接手包办了家里的一切家务。 meimei不和自己说话已经许久，何嘉树刚开始气了几天，如今心里已有些急躁，却不愿意低头，只是阴沉着一张脸做饭。 事后他复盘了多次，在脑海中又重演了无数回，自己其实可以用更温和的语言，看见meimei哭了就应该住嘴。 平时管着她可以，但她护短得很，不能说她那群狐朋狗友。 但他确实又想说，后果也只能由自己承担——他被大赦天下放出来的微信号再次被屏蔽。 面对着朋友圈冷漠一条杠，何嘉树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讨苦吃的真实含义，甚至都想直接再给meimei打钱换一个准入名额。 他时刻盯着小号，课间，深夜，拿出手机的每个时刻，都执着刷新她的朋友圈。 程嘉鱼平时一天能叽里呱啦十几条，玩游戏过剧情都恨不得截图百张，这些天却空空如也，仿若人间蒸发。 学着那群狐朋狗友的语气，何嘉树拍一拍她纯黑头像，试探着发送一条消息。 “姐妹，你最近怎么不更新朋友圈了。” “想看你的照片。”怕语气太生硬，他还加了一朵玫瑰花的表情。 程嘉鱼回：“？” “男的？死不死啊？” 下一秒他的小号就喜提拉黑，看着红色感叹号，何嘉树快把手机捏碎，下意识要去质问meimei，但一想到这是小号，毫无他的任何印记才冷静下来。 心中还有隐隐欣慰，meimei也并非他想得那般没有防备心，这几天还是不要管着她了。 何嘉树盘算计划了一番，再过两天他也快要放暑假，到时候带着meimei出门旅游，玩段时间就不会记得这些不开心的事。 等他把菜端上餐桌时，程嘉鱼还坐在电视前的地毯上不乐意动弹。 “吃饭。” 他极有威严地宣布，死小孩保持沉默不回话。 他只能屈辱地把菜端到茶几，盘腿坐在地毯，把筷子塞进看傻了的程嘉鱼手上。 meimei在看某部新出的动漫，大屏上花花绿绿的头发晃眼，日语配音尖锐难听，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吃饭到一半，何嘉树才状似无意地问她，“你今年想去哪里玩吗？” “……” “回答。” “…不想，我只想待家里。”程嘉鱼先是冷漠地撇过头，后面才神色怏怏回话，也不直视他，眼睛还未离开动漫的剧情。 看来真的很生气，下次再生气也少说她那群狐朋狗友了，何嘉树垂下眼眸，低声说，都快带上些哄的意味，“我准备了好几个城市的攻略，你之前不是说想去D市看熊猫吗？” 程嘉鱼只进油盐，吃饭吃得很快，对他的提议却不管不问。 沉默地吃完饭，整个客厅中只剩下电视里“桀桀桀”的笑声。 何嘉树沉着脸去洗碗，起身时，meimei又犹犹豫豫抱住他的大腿。 他僵在原地，不敢多做动弹。 程嘉鱼把脸贴在他腿边蹭了蹭，其实这几天她也没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心底不开心时连打游戏都没那么有意思。 她把头像换成纯黑，昵称改成句号，还拉黑了个撞她枪口上的网友，做够了一切悲伤泄愤的事，仍旧不畅快。 但她也不想这么轻易原谅哥哥。 “哥，我不想一个人去玩，”她声音犹带着试探，略微颤抖，仰头看他时眼睛亮亮的，“你能出cos陪我去S市漫展吗？” 啊，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何嘉树面露难色，况且meimei言语中还带着陷阱，他什么时候答应她让她一个人出门？ 不答应她，她又会生气。 而且，何嘉树盯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是不是陪她去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就不会再和那群朋友混在一起？ 他本来抬起的腿又放下，又坐回了地毯上。 “……我不太懂。” 有戏！见哥哥不是骂她神经病，程嘉鱼立马换脸，藏不住雀跃，开心地把刚刚何嘉树塞给她的酸奶一丢，挽上了他肩膀，语气都谄媚起来，“哥，我教你我教你。”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他僵硬地被meimei挽住胳膊，陪meimei看完了这部动漫的第一季。其实完全没看懂，一些能把meimei逗得哈哈大笑的梗他也没听进去，在满目迷茫中他收到了meimei的提问。 “哥，你想出哪个角色啊？” 实话是他一个也没记住。 何嘉树只能随手指了个紫色头发的男角色，程嘉鱼眼神一亮，“哥，你真有眼光，这个也是我最喜欢的角色。” 他刚松了口气，程嘉鱼又开始碎碎念说，“哥，我和你说，你出这个角色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随即又疯狂摇头，反驳了自己多回，“不对，哥你这张脸，出什么角色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也不对，哥，你不出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大抵是找到了解决方案，她恢复了之前的话痨，一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哥，其实我很多朋友都想认识你的，她们都把你当朋友，我觉得你们也能聊得很好的。” 那就算了，聊什么？割腕经验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嘉树一点也不想回答导致她们冷战的罪魁祸首狐朋狗友相关的任何问题。以到了十一点该睡觉为由把meimei推入了浴室。 站在浴室门口，程嘉鱼又突然别别扭扭地转身，环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 “对不起，哥，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打孔了。” “哥，你也别……别说那些死啊。”自杀之类的话语，她听着难受，但程嘉鱼说不出口，一向清亮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何嘉树低头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头顶，亮着鲜艳的蓝绿色。 收回悬在她头顶要去触碰的手，他回答meimei，“嗯，我知道。”还有，对不起。 何嘉树嗫嚅着，说不出什么软话，只感觉到胸前有股温热的濡湿，随着meimei贴近的动作，渗透进rou体白骨又涌进跳动的心脏，带来丝丝酸涩暖意。 等到洗完碗再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已经是十一点半。 他明天期末考，本来要复习，但思路混沌地重温了十分钟笔记后，何嘉树推开了meimei的房门。 meimei已经睡了，半个脑袋蒙在被子里，只剩头发乱糟糟铺在被窝外。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下蓝绿色的发尾，嘴角也像发尾一样翘起某个弧度，其实这个颜色在meimei的头上也没有那么难看。 手臂伤口碰了水有些化脓，但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