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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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鱼的穿孔大业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她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内幕消息,在她穿孔前把她从店里薅了出来。 穿孔店附近都是些阴暗小巷,夜晚闪烁的霓虹灯牌在白日里格外黯淡,带着机械电路裸露的冰冷。程嘉鱼被她哥握住手腕扯入小巷,四周黑漆漆,哥哥又沉着脸,眼睫低垂,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翳。 “哥,我没干什么,就是来打个耳洞。”说不出的沉默与压抑,程嘉鱼忍不住开口辩白,下意识将最轻的“罪行”混淆成今日的主题。 何嘉树瞥过她不伦不类的穿搭,又冷冷扫视周围环境。 很难用言语形容他看到穿孔店的第一想法,昏暗俗艳如同鬼画符的招牌,看上去连基础的消毒措施都没有,他站在门外,看纹着骷髅纹身的人握住程嘉鱼耳垂,她眼睫轻颤,指尖紧紧地扯住自己的裙摆。这是她极度紧张时常有的动作,明明很害怕,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无法免俗地,何嘉树得出了和所有封建家长一致的结论,一定是有人带坏了她! 总算离开了阴沉又令人作呕的阴暗地带,站在日光之下,何嘉树这才停住步伐,转身盯着她。 “舌头伸出来。” 程嘉鱼听话乖乖照做,舌尖红润濡湿,带有些许暧昧氛围,往日他会极力规避这种不该有的出格举动,这次却面无表情将指尖探入她口中搅动检查。 舌尖完好无损,也没有定位点,何嘉树的怒火才稍微减轻,以前他对着镜子打舌钉,穿刺后是满嘴的鲜血,喷上酒精后是细细密密的疼痛,痛觉能让他清醒,可一旦想到痛觉落在meimei身上,他快要理智全失。 “程嘉鱼,你才多大就学别人穿孔?” “骗我?很好玩是吗?” “你有多大的胆子敢做这种事?” 接二连三的逼问让程嘉鱼愣在原地,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小得可怜,“……我没有!” “没有什么?”何嘉树嗤笑一声,“没有和狐朋狗友出来?” “没有装模做样骗我?”他亮出那张照片,蛋糕店的午后,阳光碎金般撒在木质地板上,恬静而温暖,这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应该交的朋友,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在卫生条件都不达标的黑店和别人共用一套穿孔工具。 “程嘉鱼,你真的能耐了。” “骗人,穿孔,你现在和那种混混有什么区别?” 他打上的标签太过肯定,不留丝毫分说的余地,又凶得吓人。心虚与羞愧害怕交织后思绪都变得迟钝,程嘉鱼说不出话,垂下头,嘴唇微微下撇,是要哭的前兆,来自亲人的指责否定,似乎杀伤力都会翻倍。 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有些过火,何嘉树的刻薄却没有丝毫改变,他更加清楚地认知到,他有错,花了太多时间在学业上,管教她太少,又给了她过多的自由,才会让她愈发无法无天,花枝需要修剪,她也需要。 “赶紧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断了。” “都是他们那群小混混带坏了你你知道吗?” 何嘉树平日鲜少评判他人,但对围在程嘉鱼身边的那群朋友,他却不留余力诋毁,能是一群什么好学生? 衣服好比两块破布,上面露出大片的肩膀,下面露出肚脐眼,裤子的长度永远在膝盖以上,手臂上满是横杠的刀痕毫不掩饰,自以为勋章一般,幼稚至极。 朋友圈里不是抑郁症就是双相在吃药,随便一点小事就如同天塌,发的图片是医院打点滴,露出满是针孔的手背,半夜总发些自杀言论。 程嘉鱼半夜偷偷跑出去好几次,在江边找声称要跳江的朋友,找到后又陪她们胡闹乱走整晚,像小狗一样围着她们恳求重复:“没有啊,你不是什么都没有,有我啊,我很喜欢你的。”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啊。” 陪?陪什么?陪她们一起,坐在大桥栏杆上吹风,从背后轻轻一推就会一起掉入汹涌的江水,无论跟在后面看见多少回,何嘉树都无法理解,只想报警把那群神经病送进去。 “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做朋友的。” “所以你不要丢下我。” meimei一边哭,一边向朋友索要承诺,第二日清晨,她总是哭得眼睛红肿,眼下全是浓重青紫,还要强撑着清醒,笑着和他说,太好了,朋友没事,生命多么美好。 何嘉树不明白那群人的死活和她有什么关系?死了就死了,为什么惹得她伤心?meimei一直是个好孩子,却总有太纯善的天真,过时的骑士主义只会徒增她的痛苦。 初二时,她说班上有女生自残,用小刀割手臂,她觉得心疼,说看着就好痛。明明和别人都不熟,却试图分担别人的苦楚。看着meimei眼泪汪汪的担心神情,手上隐蔽的伤痕似乎都瞬间愈合,何嘉树难以名状地心软,只能告诉她。 不要学,有不开心的事情和他说。 meimei哭着脸点头,眼泪落在他掌心,刚开始是温热的,慢慢沁入他胸前,和心脏同高的位置开始变得灼烧guntang。 和现在一样的眼泪,一样的哭泣,只是她没有靠在他怀里,她离他太远,却又不只是距离上的远 。 “她们是我朋友,不是什么小混混。” 说的话断断续续,程嘉鱼极力忍住眼泪,泪水却不自觉滑落,哥哥从没对她发这么大的火,虽然平时不喜欢她讨论太多朋友相关,但也不至于到鄙夷攻击的地步。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刻薄的神情,心底都带着陌生的畏惧。 “那群人不如死了算了,早死早超生。” 这话实在太重,带有浓重的迁怒意味,程嘉鱼崩溃地摇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不要这么说她们,她们会伤心的。” 翻遍全身都没找到纸巾,何嘉树只能蹙着眉用衣袖去擦她颊边的湿润,meimei哭得令人心疼,更令人压不住烦躁,没有当面骂她们已经是克制后的行为,他无法理解meimei的维护,现在程嘉鱼还在拼命地为她们说话,隐蔽的嫉妒荼毒蚕食尽所有修养,何嘉树简直快用最挑剔恶毒的言论去攻击。 “除了你,还有别人在乎那群神经病的死活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有很多人在乎的,她们还有别的朋友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 “哥哥你也有很多朋友的对不对?” meimei紧紧握住他的衣角,像在等待渴求一个肯定的回答,何嘉树皱着眉,尽量平心静气开口。 “我不需要朋友。” “只要你好好听话。”说完他难掩厌恶,至始至终还是一句话。 “都是她们这群人带坏了你。” 程嘉鱼抬起头,刚被泪水洗净的眸光格外清润,倔强地同他对视。 “不是她们带坏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meimei挣脱他的怀抱,像逃离一座牢笼,头也不回地跑回那条阴暗的小巷,他和她的朋友分隔于天平两端,而他轻易被放弃,被迫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