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什么玩意

    夜晚八点，大片火红横亘西方天际，夕阳还有些刺眼，湛蓝天色已渐渐泛灰。

    万朝夕走到院子外散步，耳边风声呼啸，哪怕正午时，这里的风也是寒的，像冬天。

    民宿后方的高坡浅黄泛灰，依稀还能看到戈壁滩有几只羊在晃悠，不知谁家的，现在还没入圈。

    不经意望过去，国道上出现一辆车，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熟悉，今天回来得比较早。

    满目萧瑟中，他的车总有些不同。

    蔺闻钦远远便看见了荒野中的万朝夕，满地枯黄中唯有她一抹亮色。即使相隔那么远，也能看出她容颜精致，专注的目光仿佛在等待爱人归来。

    下了国道，蔺闻钦的车轧过砂石地直接开到她身边，胳膊架在车窗上，笑问：“等我吗？”

    万朝夕白他一眼，转身，不看他。

    蔺闻钦淡淡一笑，将车开回院子。

    不一会儿，国道上一辆面包车渐渐慢下来，右转灯亮起，显然打算来住宿。

    万朝夕回到大厅时，蔺闻钦正在餐厅吃饭，看来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不然不会这么快吃上。

    在柜台坐下，万朝夕看向院中监控，面包车停下有一会儿了，却迟迟没人出来。

    无聊地摆弄桌上香烟，利群牌，是今天中午一位过路司机给她的，对方进来借热水泡泡面，见她手里烟被蹂躏地不成样子了，笑说：“已经不能抽了，试试我的吧。”

    对方挺讲究，拿出烟盒晃了晃，让她自己抽，没等她拒绝，一支烟便直接窜了出来，掉在桌上，万朝夕只得道了个谢。

    这时，门帘被打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夹克配牛仔裤，脖子上围了个围巾，看到前台的万朝夕时目光怔了怔。很明显，那是男人看到对胃口的漂亮女人时的惊艳。

    “多少钱一晚。”男人走近柜台。

    “八十。”

    “淡季还八十？便宜点。”因有了话题攀谈，男人打量万朝夕的目光正大光明许多，艳羡意味也更明显。

    “已经很便宜了。”万朝夕说，“或者你给一个床位的钱，一晚三十，如果来客人的话，我们再安排进去。”

    “得得得。”男人一脸嫌弃，“八十就八十。”

    “押金五十，一共一百三。”

    “还要押金？”

    “对。”

    “我在市里住都不用押金了。”

    “没办法，这是老板规定。”

    又磋磨了一会儿，男人也没了耐心，“行吧。”

    掏出手机扫码，网络太差，许久没能支付成功。

    “身份证登记。”万朝夕说。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身份证。

    万朝夕快速扫了一眼，在读卡器刷了一下，又没刷上，于是纸笔登记后，拿手机拍照。

    “你拍照干什么？”

    “现在网络不好，等会需要上传。”

    男人脸色不太高兴，“现在这么麻烦了？”

    “一直是这样。”

    “行吧。”

    由于网络不好，男人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嘴里骂着‘什么破网’，终于付了款，不经意看到餐桌边的男人，脚步顿了顿。

    蔺闻钦自他进来便一直盯着他，听他那么多废话，不消看表情就能听出他话里的暗昧意味，目光早就沉了下来。

    此时两人对视，蔺闻钦丝毫不遮掩眸中阴沉，男人对他的敌意不明所以，初时为防御而强装的阴狠气势很快收敛起来，转身离开。

    出门在外，谁也不知谁背景如何，尤其这地广人稀的地方，万一真出点事，等警车来到时，怕是人都凉了，逞凶斗狠没必要，男人很明白这点。

    他也明白有人为了不被惹而率先做出不好惹姿态，但若细看，这种气势很容易被拆穿，然而他并未在用餐那人身上看出虚势。

    当然真正不好惹的人通常低调不惹眼，面露攻击者则往往落在了第二，奇怪的是用餐那人身上竟两者兼有——目光虽有攻击，气质却足够稳。

    无论如何，男人今晚都不想惹事。

    “105。如果第二天六点之前退房，提前告知前台。”

    “嗯。”男人没再废话，拿了身份证和钥匙离开。

    此时天色已暗，万朝夕看了眼监控里新来的面包车，显然是105房客的。

    蔺闻钦早就吃完了饭，却一直在餐厅坐着，直到那男人离开，他走到沙发坐下。

    万朝夕装作不见，低头看书。

    蔺闻钦看出她的躲避，斟酌了一会儿，终是没开口。

    一声轻响传来，万朝夕抬头看监控，能看出女人刚从那辆面包车下来。

    门帘很快被打开，女人走进来，头发微乱，衣着朴素，长相还算秀气，见柜台后有人盯着自己，目光略微躲闪，脚步犹豫着，要停不停的。

    就在她即将进入走廊时，万朝夕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登记了吗？”

    “登……登过了。”说完快步离开。

    万朝夕当然知道她没登记，这么个小店，她想不记住都难。

    收回目光，打开电脑，查看网络有没有好转，开始手动录入系统。

    按规定来说，读卡器配备人脸识别系统，然而现实是店里第一天装上人脸识别的时候，摄像头就因电压不稳被烧坏了，等维修等了一个月没等到。客观因素所在，既然能空缺一个月，便能空缺更久，所以民宿的摄像头再也没好过，同时意味着，人和身份证可以不一致。

    很显然，105客人的身份证并非本人，但只要对方能拿来登记，万朝夕便无权追根究底，当然大多时候她也并不想追根究底。

    余光注意到蔺闻钦走过来，万朝夕本以为他会嘲讽点什么，意外听到一句话：“别管他们的事。”

    万朝夕诧异抬眸。

    没等她开口，蔺闻钦已转身离开。他不猜都知道这时候的万朝夕要跟自己对着干，哪怕没打算干什么，嘴上也会呛他。

    万朝夕：“……”

    什么玩意儿，又来管她。

    晚上九点钟结束一天营业，挂牌，熄灯。

    洗手池在公共卫浴外侧，男女分占各自卫浴外侧。万朝夕洗漱完准备回房间时，突然被身后不合时宜的声音拦下了脚步。转头看去，男浴室门底下透出一线光亮，可声音分明是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