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允翔
聞允翔
聞允翔站在會客廳的廊柱邊,西裝外套扣得整整齊齊,手裡那杯咖啡已經放涼了。 他沒接我遞過去的文件,只是把視線從文件上移到我的臉上,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打量一件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他比聞碩野高一些,站得筆直,眉眼的輪廓是同一家人,隔著的氣度卻截然不同。 他往旁邊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這個動作不刻意,卻很明顯。 他不是畏懼,也不是故意為難,只是一時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一個被自己弟弟鎖在家裡的人。 他抬眼看了一下樓梯的方向,又收回來,語氣放得很平。 「他這人,一旦認定了什麼,」 他停了停,像在斟酌後半句要不要說完,最後還是接了,聲音低而穩。 「是很難鬆手的。」 他把文件接了過去,捏在指間,沒翻,只是用那雙跟聞碩野有幾分相似的眼睛看著我。 那眼神裡有排斥,也有一點別的東西,像是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多說一句。 他側過身,替我讓開了通往裡面的路,動作做得不算熱絡,但也沒有擋著。 「文件我轉交。有些話,妳想清楚了再說。」 「什麼話?我只想要他放我走。」 聞允翔握著文件的手在指間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從我的臉上移開,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黑色房門。 在那扇門後面,是聞碩野的領地,也是一個對外人而言完全封閉的禁區。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那種排斥感在這一刻演變成了一種深深的不解,甚至帶著一絲隱約的輕蔑。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我,身體微微後傾,維持著一個極其客氣卻也極其疏離的距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身上,從頭到腳地掃視了一圈。 這種審視與聞碩野截然不同,他沒有那種病態的渴求,反而像是在看一個不小心闖入昂貴瓷器店的粗糙物件, 眼神裡寫滿了疑惑:為什麼會是這個女孩?為什麼會是這種樣貌的人能讓那個理性到極致的弟弟失去理智?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幾乎聽不見,但那種輕視的情緒卻透過空氣傳達了過來。 他把文件隨意地在指間拍了拍,像是在處理一件毫不起眼的廢紙。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眉心微微蹙起,語氣變得有些冷淡,甚至帶著一種上位者的不耐煩 。他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可以商量的問題,在他眼裡,這種請求在聞碩野面前根本毫無意義。 「放妳走?」 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語調緩慢而冷漠,像是在聽一個天真的笑話。 他看向我的眼神裡閃過一抹冷光,那種排斥感在此刻達到頂點。 他並不打算安慰我,也不打算給我任何希望,因為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妳是不是對碩野有什麼誤會。」 他停頓了一下,將文件遞向一旁的管家,眼神重新變得冷漠且疏遠。 「他既然能把妳留在這裡,就絕不會讓妳在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離開。妳以為妳在他眼裡,是什麼樣的存在?」 「你們這是非法囚禁——」 他忽然靠我很近。 他近到我都感覺他咬了我耳朵。 聞允翔的動作快得沒有一點預兆。我話音還沒落定,他向前踏了半步,整個人壓了下來,鼻息擦過我的耳廓。 接著他的牙齒咬上了我的耳尖,不重,是那種刻意控制著、讓皮rou陷下去又不破的力道,帶著一點懲罰的意味。 他貼得極近,襯衫前襟抵著我的肩,身上那股乾淨的冷香壓過來,把走廊裡的空氣都佔滿了。 他沒有立刻鬆口,牙關在我耳骨上停了兩秒,才緩緩放開。 濕熱的吐息還留在耳邊。 他的臉退開半寸,只退開半寸,眼睛已經在那個距離裡看進我的眼底。 他低聲笑了一下,笑意沒進到眼睛裡。 「非法囚禁。」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像在掂量一個說得很認真的詞。 他偏頭,目光從我的臉滑到我背後那扇門的方向,又轉回來,落定。 「妳可以去樓下問問警衛,這宅子裡誰報的案。」 他抬手,指尖扣上我的肩,力道不至於弄疼,但掌心的分量壓得人清楚知道自己動不了。 他的手沒有往回縮,就那樣擱著,拇指在鎖骨邊緣的位置停了停。 「碩野做事,向來先把每一步都想過。妳覺得他在這裡留著妳,是走一步算一步?」 他鬆開手,退了半步,重新把兩人之間那點有限的距離拉開。 他理了理袖口,動作從容,眼神卻還在看,帶著一種沒散去的評估意味。 走廊另一頭,管家的腳步聲停了下來,沒敢再往前。 「我勸妳,把話想清楚再開口。」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身後那扇緊閉的門。 「他待會兒要是問起妳今天見了誰、說了什麼——妳最好先想好,哪些話是能拿到他面前的。」 「你到底想幹嘛?」 聞允翔臉上那點客氣的疏離一下子收了乾淨。 他盯著我的眼睛,沒有馬上回話,喉結動了一下,像是被人當面戳破一件他還沒想清楚的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停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抬手把我鬢邊那縷滑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慢得不像話,指節蹭過耳後那片皮膚,才收回去。 他偏過頭,視線往下,落在我鎖骨那一片,停著沒動。呼吸放緩了。 他沒急著伸手,那點克制比直接動手更讓人無措,像在掂量一件事該不該做、做到哪一步。 他的手掌最後還是貼了上來,隔著衣料壓在我腰側,掌心是溫的,力道不輕,往下滑到腰線以下,在那裡停了停,才慢慢收攏。 他俯下身,嘴唇湊近我的耳邊,氣息掃過頸側,留下溫熱的一層。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帶著點沙啞,每個字都壓得很平。「我可不敢。」 他扶在我腰上的手收緊了些,往自己那邊帶了帶,另一手順著我的背落到腰後,把距離壓到只剩一層布的厚度。 他的呼吸落在我頸側,慢了半拍,才抬眼看我。 「他沒睡的那幾個晚上,看的都是妳。」 他頓了頓,拇指在我腰後那塊布料上來回碾。 「這種話——」 他沒有說完,只是把頭略偏開了一點,下巴抵在我肩側,鼻息還落在那裡。 他的手沒有收回,擱著,像在等我先動,也像自己也還沒拿定主意。 聞允翔被推得退了半步,背撞上廊柱,那杯放涼的咖啡從托盤邊掉了下去,瓷片碎在地毯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客廳安靜下來。 他沒有惱,只是站穩了,抬手抹掉手上濺到的幾滴液體,掌心在被推開的那一側肩上按了一下,像在確認那點力道。 他從廊柱上直起身,仍舊沒有讓開通往樓梯的路。目光從我的肩線滑下去,落到我身上那件被推得起了褶的衣服,停得很久,久到讓人明白他看的不是褶。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輕,沒有溫度,那點屬於聞家人的冷全在裡面。 「胖。」 他把這個字念出來,念得慢,尾音還留著。 「我弟弟挑了這麼久,挑了妳。」 他往前一步,指節把它撿過來的托盤擱到旁邊的矮几上,動作從容。 接著他偏過頭,下巴微微抬起,讓下頜線對著我的方向。 「他的眼神,今天妳在樓上大概也見了。他看妳時候,我站在旁邊看得清楚。」 他把袖口撫平,抬眼。 「我要真動了這個念頭,會先問他一句。」 走廊盡頭那扇門裡忽然傳出輪椅輕微的滑動聲,一聲很短的摩擦,像有人剛剛停下來。 聞允翔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語氣沒變,卻比剛才低了些。 「他醒了。」 他側身,終於把樓梯口讓開一半,手掌抬了抬,示意上樓,沒有替我引路的意思。 樓梯平台上,輪椅正對著廊道口,聞碩野坐在那裡,不知道停了多久。 他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擱在扶手上的手裡捏著一支筆,指節鬆鬆的,像剛擱下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我的手,落在我身後樓梯下方的方向,停了兩秒。 他沒有問我去了哪裡,也沒有抬手示意我過去。 他轉動輪椅,把方向擺正,往裡側那扇房門挪了半圈,輪子在地毯上碾出很輕的沙沙聲。挪完才停下,抬眼。 「門檻那塊地毯,跑起來會捲邊。」 他把筆擱到一旁的小几上,聲音不大,也不急。 視線回來的時候,那點淡沒變,可是落在我身上的時間比平常更久。 「站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