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烹饪

    顶着那轮快要将地面烤化的大太阳，徐焕使出浑身解数，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小跑着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一进屋，他反手把防盗门死死关上，将肩扛手提的几大袋沉甸甸的吃食和米油一股脑撂在木地板上。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虽然有些急促，但身体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强烈负荷。

    比起昨晚那种几乎要当场散架的濒死感，现在的状态简直好上了太多。

    肩膀和手臂的肌rou虽然隐隐有些发沉发酸，但这距离真正的力竭和酸痛还差得远。

    满打满算，在地上折腾了不到半小时，再闷头睡上八个小时，rou体力量就能迎来这种跨越式的暴涨。

    这种不讲道理的进化速度，除了那些修仙玄幻小说里吃了九转金丹的天命主角，现实里还有谁能比拟？这要是让健身房里那些天天磕着氮泵、练得要死要活的撸铁兄弟们知道了，不得羡慕嫉妒得直拍大腿？

    “咕噜噜——”

    然而，还没等他暗爽完，刚刚塞进胃袋里的那两包方便面便再次在肚子里发出了抗议的轰鸣。

    泡面这玩意的营养价值终究还是太底层的速食，除了碳水就是防腐剂，蛋白质含量低得可怜。

    想要维持这具身体超速重组的庞大消耗，他必须立刻给细胞补充高品质的蛋白质。

    徐焕顺手扯过刚买的那箱纯牛奶，连吸管都懒得插，撕开包装盒的边角就仰头猛灌了几大口，最后抬起粗糙的手手背，一把抹掉了嘴角残留的白色奶渍。

    下午两三点钟，他再度出了趟门，钻进附近那个有些逼仄潮湿的菜市场里，顶着收摊前的烂尾流量，一口气拎回来了五斤生牛rou和一大捆绿油油的蔬菜。

    这个时间段的生鲜摊子早就没了清晨的水灵，牛rou表面风干得有些发紧、发硬，至于那些青菜，虽然被菜贩子用喷水壶刻意伪饰过，但叶片的边缘依然不可避免地泛着一圈淡淡的枯黄。

    回到出租屋，徐焕直接扎进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血水和泥沙。

    在cao刀切rou的过程中，昨晚那种奇妙的掌控感再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刀刃破开牛rou纤维的感觉越来越顺手，第一刀下去时还切得厚薄不均、歪歪斜斜，可随着刀锋不断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到了后面，他落刀的速度不仅快得连成了一片，每一片被片下来的鲜红牛rou竟然都薄如蝉翼、分量均匀。

    若是换做那些带有语音提示的网游系统，此时他的耳畔一定会响起连绵不绝的电子提示音：【叮——您的刀工（刀工，不是力工）熟练度 1、 1、 1……】

    可惜的是，他视野右上角悬挂着的，自始至终只有那块死气沉沉、除了“天道酬勤”四个字之外连个进度条都不肯给的极简光幕。没有人工智能跟他搭腔，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升级特效。

    徐焕耐着性子，一口气把整整五斤生牛rou全部片成了均匀的薄片，统统扫进先前那个用来泡面的大号不锈钢碗里。

    接着，他轻车熟路地往碗里分别倒进酱油、黄酒、淀粉和各种秘制配料。

    完美。

    两条胳膊发力开始疯狂搅拌。大概过了两分钟，不锈钢碗里的每一片rou片都被浓郁的酱汁调料给完全包裹涂抹。接下来，只需要静候二十分钟，等生rou纤维充分将这些盐分和水分压榨吸收，就能正式下锅起爆。

    在等待牛rou腌制入味的空档，徐焕顺手把菜心和几大瓣大蒜也处理得利利索索。

    他拧开水龙头把满手的黏腻洗净，随手在屁股两边的裤子上把水迹蹭干，转头便回了卧室，直挺挺地瘫在床榻上划开了手机。

    在彻底进食、补充完能量之前，他绝不敢再贸然开始进行作弊式的极限锻炼。

    万一待会儿体能供不应求，再次触发昨晚那种几乎要把胃壁腐蚀穿孔的剧烈绞痛，那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品尝第二回。

    闲来无事，他开始在网络上搜索那些职业健身教练的教学资料和健美视频。

    曾几何时，看着屏幕里那些肌rou维度拉满、横冲直撞的钢铁猛男，他私底下也曾无数次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可悲哀的是，以前的他根本没有那种日复一日在铁馆死磕的毅力和资本。

    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懒惰。

    刚从学校出来的那一两年，他还攒着一股子傻劲坚持跑过步、举过哑铃，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向现实妥协。

    大城市的底层牛马实在是太累了，每天在格子间和工位上经历996的无情剥削后，一个活人到了深夜唯一的渴望就是躺着。

    他连把眼皮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跨越半个城市去健身房遭罪的精力？

    徐焕心里比谁都透亮。

    每礼拜上五天班、到点下班的闲人去玩健身，那叫延年益寿、修剪身心；但如果你在一个天天996、把人当畜生使的底层环境里还去强行压榨rou体，那不叫自律，那叫嫌命长。

    在连睡眠都严重亏空的前提下透支心脏，唯一的下场就是某天夜里在马路上猝死。

    而现在，他被那个刻薄的经理无情地辞退了，虽然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但他终于在这大好的转折点上彻底闲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了这个掀翻棋盘的金手指。

    他终于有了践行梦想的资格。

    提到那个开除他的前东家，徐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是被恶意辞退的，可那个满脑肥肠的经理不仅连一分钱的法定赔偿金都不肯给，甚至连他应得的血汗工资都找借口扣发。

    就算他去申请了劳动仲裁，繁琐的流程也一直被官方和资本拖延拉扯。

    如果换做昨天之前的徐焕，一个在走投无路的绝望底层，他脑子里唯一能蹦出来的破局手段，大概就是去厨房拎一把尖刀，在某个下班的黑胡同里堵住那个经理，去上演一出鱼死网破的惨烈戏码，用命把钱要回来。

    但现在，时代变了。

    手里攥着这张不讲道理的终极底牌，他根本不需要如此短视地去孤注一掷。

    完全可以等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夹缝里彻底发育成了真正的人间之神，再居高临下地找那些吸血的特权圈子进行一场连本带利的清算。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块莫名其妙出现在视野里的神秘灰色界面，它的作用，绝对不仅仅是让他增肌变快这么简单。

    “对了，我是不是可以利用网络建立属于我的收入渠道？比如开个长线直播，记录我的增肌进度？”

    脑子里灵光一闪，徐焕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念头绝对大有可为。

    比方说在墙外的独立网络平台上开一个名为“百日细狗逆袭成为大叽霸”的专属挑战。

    这种打破人类基因常理的增肌速度，在普通人或者那些天天打着高科技、科技拉满的药罐子身上是绝对的神话，但他不同，他拥有真正能将付出变成现实的神迹。

    如果这条路走通了，不仅能轻松赚到接下来的大额伙食开销，甚至能直接拿到出海捞钱的第一桶金。

    他现在实在是太缺钱了，今天光是跨进那家超市和菜市场，随手一划拉就是一千多块的大洋，光是这五斤牛rou就割了他两百块的rou。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他全部的家当已经缩水到了可怜的两万四千多元。

    想到就做。

    徐焕翻出一个不需要国内实名的干净开发者账号，调试了一下摄像机和直播源的后台参数。

    他把所有的滤镜、美颜和瘦脸功能全部拉到最低、彻底关闭，只留下一副冷冰冰的原始原相机镜头。

    他是来展现真正的人类肌rou增长神迹的，不是去当那些靠脸吃饭、给权贵当电子宠物的娱乐主播。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虚假的遮掩。

    况且，他老妈给他的这副面孔本身就生得棱角分明、底子极好，唯一的短板只是之前因为长期熬夜加班而显得干瘪垮塌的身材罢了。

    将一切数字防线和参数调停完毕后，徐焕摁灭了手机屏幕。

    胃袋里的酸水已经开始催促，时间到了，那五斤生牛rou腌制得刚刚好，该去下锅掌勺了。吃饱喝足，才是他真正开启这场神魔盛宴的起点。

    再次回到厨房，一股浓厚的酱油咸香混合着新鲜生牛rou独特的血腥味，刹那间狠狠地贯穿了他的鼻腔。

    这该死的、充满原始野性的鲜美。

    徐焕拉开架势，起锅，烧油。

    他右手发力，将燃气灶的旋钮用力拧到最尽头，刹那间，蓝色的火舌如恶狼般猛烈地舔舐着锅底。

    做菜这行当，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对火候的霸道掌控。

    他耐着性子让那口很久没见火的大锅在烈焰下干烧了整整一分钟，直到黝黑的锅底被烧得隐隐泛出一层通红的燥热，这才拎起那桶刚买的花生油，极其豪爽地悬空泼洒了进去。

    “滋啦——！！”

    整整两百毫升的油脂在触碰到赤红锅底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声刺耳欲聋的剧烈炸响。

    因为这五斤牛rou的分量实在是有些骇人，普通的家用小炒锅根本施展不开，徐焕特意从橱柜最底下把这口尘封了很久的大号备用深铁锅给拽了出来。

    这东西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在角落里落灰，可今天，它终于迎来了用武之地。

    徐焕的手腕一抖，极为熟练地用一把特大号的长柄铁勺将沸腾的花生油均匀地淋满了整个锅面。

    这把分量沉重的铁勺，还是几年前他在一家大城市茶餐厅当苦力学徒时，临走前偷偷顺出来的。

    妈的，想起当年那个狗日的厨师长，徐焕到现在还觉得牙根痒痒。

    那老东西天天变着法地克减员工的血汗钱，稍微出了一丁点屁大点的纰漏，就跟得了疯狗病一样在后厨对着他们歇斯底里地发飙，把大伙恶心得简直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那阵子，徐焕每次只要发现自己的工资条上被莫名其妙扣了钱，回头就会趁着值班收尾的空档，顺走厨房里的一些硬货工具或者高档食材作为给自己的补偿。

    当年那个厨师长发现丢了东西，还口沫横飞地认定是哪几个爱贪小便宜的洗碗大妈干的，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了半个月，到死也绝对想不到，这些东西全被他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年轻学徒给分批抗回了家。

    眼见着锅里的青烟冒起，油温已经到了临界点，徐焕劈手将切好的小米辣和大蒜碎倒了进去，辛辣的香气在高温下瞬间炸裂。

    紧接着，整整五斤生牛rou片被他排山倒海般一脑儿倾泻进了锅底。

    由于大铁锅被烧得足够透、热度极高，鲜嫩的rou质在接触锅面的瞬间就被高温迅速锁死了水分，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粘锅的迹象。

    手上的大铲飞速翻飞，稍微将rou片划拉开后，徐焕的腰腹蓦然下沉，右臂猛地一发力，双拉单摇——整整五斤分量极沉的牛rou在半空中被他轻描淡写地颠起了一尺多高！

    rou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下时刚好所有的生面都严丝合缝地翻了个个儿。

    有了这完美的第一次试水，后面几下颠锅他找回了当年在茶餐厅颠大锅的感觉，越发驾轻就熟，节奏感好得惊人。

    估摸着rou质已经变色到了七成熟，他反手扯过旁边那大一捆洗净的菜心，毫无悬念地平铺着倒进了锅里。虽然青菜的分量没有牛rou压秤，但胜在蓬松、体积大，刚掉进锅里时几乎把大半个锅面都给塞满了。

    不过徐焕一点不慌，他知道这种菜心一旦在高温和油脂的逼迫下变熟、变软，里面的水分被锁死后，很快就会产生剧烈的缩水。

    铁铲与铁锅碰撞出激烈的交响，相同的动作被他机械且高效地不断重复。

    不出片刻，翠绿的菜心与暗红的牛rou便彻底在一层透亮的油光中完美融合到了一起，青菜塌了下去，沾满了牛rou的rou汁。

    “出锅！”

    徐焕眼疾手快，当机立断地关掉了煤气阀门，扯过旁边一个硕大无朋的不锈钢盆。没错，这盆同样也是当年从那家茶餐厅的库房里顺回来的，以前在后厨专门用来批量腌制牛排。

    将小山一般的牛rou炒菜心一股脑倾倒进不锈钢盆后，徐焕有些脱力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几乎快要流进眼睛里的guntang热汗。

    这鬼地方实在是太热了，在这种大夏天里挤在没有安空调的封闭厨房里掌勺，简直就是把活人扔进蒸笼里活活受刑。

    “cao了！”

    徐焕有些暴躁地拽了拽贴在身上的衣物：“老子连裤衩子都湿透了，这破地方没空调真是不给活路。”

    虽然他那间阴暗的卧室里同样也安不起那玩意。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南方的苦夏有多折磨人，凡是在这边城中村租过房的底层牛马，懂的自然都懂。

    不过，就在刚才顶着高热翻炒的十几分钟里。

    他能切实体会到，自己的厨艺在方才的每一次挥铲中都在产生实质性的跨越。

    动作越来越娴熟，那种对调料与火候的微妙平衡，简直就像那些在五星级大饭店后厨里掌管乾坤的顶级名厨掌勺一模一样。

    许多花里胡哨、原本只存在于电视节目里的顶级高难度颠勺动作，他竟然在没有任何人传授的前提下，自然而然就理解并做出来了。无师自通，理所当然。

    不可思议。

    这就是“天道酬勤”最纯粹的本质。

    徐焕看着盆里色香味俱全的牛rou，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凭借自己视野里这块不讲道理的灰色面板，哪怕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去干，只是在厨房里死磕这一把锅铲，要不了多久，他也能够轻松蜕变成全行业首屈一指、千金难求的顶级神厨。

    到那时候，随随便便给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特权阶层、那些出行前呼后迎的“天龙人”和“红孩儿”们炒上一盘私人宴会的高档菜肴，分分钟都是上万美金乃至更离谱的巨额酬劳。

    到了那个地步，虚名、暴利、以及那些平时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的特权阶层的美人，只要他点头，要什么拿不到？

    然而，徐焕盯着盆里那倒映着火光的rou汤，有些冰冷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过一抹极深的傲骨。

    他志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