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同人小说 - HP同人 邓布利多X斯内普 训诫 师生在线阅读 - 她死了,但是我还活着

她死了,但是我还活着

    一九八一年十月三十一日。

    一道惊雷将漆黑的夜空刹那间劈成两半,雨水沿着校长办公室高而狭窄的窗户蜿蜒而下,将远处禁林的轮廓扭曲成一片晦暗的阴影。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银质仪器在架子上轻轻旋转,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碰撞。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他面前放着一张羊皮纸。

    纸上的内容邓布利多已经看过三遍了。即使再看一百遍,上面的内容也不会改变。

    有人出卖了波特一家。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赤胆忠心咒不应该如此轻易地被突破,而伏地魔也绝不会仅凭运气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究竟是谁?

    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猛地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浑身湿透,黑发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长袍的下摆不断往地毯上滴水。

    西弗勒斯·斯内普今年二十一岁。

    “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邓布利多低着头,没有看桌前湿漉漉的年轻人。

    “西弗勒斯——”

    “告诉我。我听说黑魔王失踪了。还有人说——”

    “詹姆和莉莉都死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凤凰福克斯站在栖木上,低低地发出一声悲鸣。

    斯内普没有动。时间仿佛静止了,连炉火的噼啪作响声都隔了十几层空气才传入斯内普的耳朵。

    邓布利多看着他。

    “我很抱歉,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后,他笑了一声。

    “你答应过我。”

    “西弗勒斯——”

    “你答应过我!”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几乎盖过窗外的雷声。

    “我告诉了你一切!我背叛了黑魔王!我把自己能告诉你的东西全都告诉了你!”

    斯内普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那她为什么死了?你为什么没有把他们保护好?”

    “我已经采取了我所能想到的所有保护措施。”

    “显然还不够!”

    斯内普几乎从未这样对邓布利多说过话。即使在霍格沃茨读书的时候,即使在最愤怒的争执中,他也从未真正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怒火全部倾泻到这位老人身上。

    邓布利多静静地站着。

    “是的。”良久他终于开口。

    “显然还不够。我没能保护他们。这是事实。”

    斯内普一把抓起桌边的银质烛台,狠狠砸向地面。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极为刺耳。凤凰猛地展开翅膀。

    邓布利多静静地盯着年轻人看了片刻,弯下腰,将地上的烛台捡起来放回了桌子上。

    他走到壁炉旁,将一把扶手椅拉出来。

    “坐下。”

    “我不需要——”

    “坐下。”

    年轻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还是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邓布利多在他对面坐下。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慢慢闭上眼睛。他想起斯内普第一次来到自己面前、请求保护莉莉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年轻人仍然是一个食死徒。他愿意背叛伏地魔,却只要求保全莉莉一人。至于詹姆和他们的孩子,他最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邓布利多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厌恶,也记得那年轻人最后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他曾以为,斯内普只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并不值得效忠。

    而那时他意识到,事情比那复杂得多。也更令人悲哀。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说,“伏地魔从来不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你早就知道这一点。”

    “是。”

    “你仍然把预言告诉了他。”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

    “我不知道那指的是莉莉!”

    “我知道。”

    “如果我知道——”

    “你会怎样?”

    邓布利多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斯内普。

    “如果那个预言指向的是另一个家庭,另一个孩子,另一个你从未认识过的女人呢?”

    斯内普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还会来找我吗?”

    “够了。”

    斯内普坐在壁炉前,浑身发抖。

    他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能够在危险真正降临之前找到补救的方法。他甚至以为,只要自己愿意付出足够大的代价,邓布利多就一定能够救莉莉。可是莉莉死了。

    年轻人起身,膝盖撞上地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邓布利多立即站起身。

    “西弗勒斯,起来。”

    没有回应。

    “听见我说话了吗?”

    斯内普的肩膀开始颤抖。

    “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没有去听那个预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我没有告诉他……”

    一声压抑的抽气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她就不会死。”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走到年轻人面前,伸出修长但骨节分明的手指想把他拉起来。

    年轻人猛地抓住了老人的袍袖。

    “惩罚我。”

    邓布利多怔了一下。

    “什么?”

    斯内普抬起头。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

    “全部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这么说。”

    “那就惩罚我。把我送去阿兹卡班。把我交给傲罗。你可以告诉他们我做过什么。”

    邓布利多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

    “西弗勒斯——”

    “或者你自己来。”

    斯内普几乎是在恳求。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求你。”

    邓布利多忽然明白了。西弗勒斯并不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他需要惩罚。需要某种足够严厉、足够痛苦的东西,来填满眼前这个已经无法承受的空洞。只要有人能够告诉他应该付出什么代价,他就不必继续面对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有些事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可能挽回。

    邓布利多将手往后拽了拽。

    “放开我的袍子。”

    斯内普迟疑了一下,松开了手。

    “起来。”

    年轻人没有动。

    “西弗勒斯,站起来。我不会因为你请求惩罚,就立刻给你一场惩罚。”

    斯内普低着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打算让你用这种方式逃避自己做过的事情。”

    “我没有逃避!”

    “那么看着我。”

    斯内普抬起眼睛。

    “你认为自己应该受到惩罚。”邓布利多说,“很好。至少你终于承认,自己过去的选择造成了什么。但我不会允许你把惩罚当成一笔交易。你不能因为受了一次罚,便认为自己已经为莉莉的死付清了代价。你更不能因为自己愿意受苦,就认为从此不必再承担责任。”

    斯内普望着邓布利多。深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近乎迷茫的绝望。

    “那我还能怎样?”

    邓布利多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十年前,他曾经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那时的西弗勒斯还不到十一岁,站在蜘蛛尾巷一间狭小而阴暗的客厅里,左边脸颊上有一大片尚未消退的淤青。男孩当时把两只手藏在身后,竭力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十年过去,眼前的年轻人长高了,声音变低了,魔法也远比当年强大。可他似乎从未真正学会如何面对自己的痛苦。

    “今晚,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斯内普的神情骤然变冷。

    “我不能。”

    “你必须。”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该做什么。”

    “那么你现在准备做什么?”

    “我不知道!”

    一句怒吼脱口而出。斯内普自己似乎也被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明天为什么还要醒来。他甚至不知道,当世界上再也没有莉莉·伊万斯的时候,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究竟还剩下什么。

    “我不知道。”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邓布利多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只杯子,倒了些水。

    “喝一点。”

    斯内普没有接。邓布利多也没有坚持,只是将杯子放在桌沿。

    “你今晚留在霍格沃茨。我不会让你在这种状态下独自离开。”

    斯内普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如果必须的话。”

    斯内普沉默了一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你当然能。”

    他轻声说。

    “你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你总能决定别人应该做什么。”

    邓布利没有反驳。

    “今晚,就当我是这样的人吧。”

    “你会后悔的。”斯内普低声说,“你早就应该后悔了。”

    他没有说明自己指的是什么。是十年前那个对黑魔法表现出惊人天赋的斯莱特林学生,又或者,是如今这个将预言出卖给伏地魔、间接害死了莉莉的食死徒。

    邓布利多皱眉,不想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我明天可以走吗?”

    “我们明天还需要谈谈。”

    斯内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

    “当然。还有什么需要我交代的吗?那些食死徒的名字?黑魔王过去的计划?”

    “你来就是了。聊聊你的事。”

    这句话让斯内普突然安静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邓布利多的口吻。那语气让他想起了他与邓布利多的第一次见面。

    “我过去允许你自己决定许多事情,西弗勒斯。有些事情,我明知道不妥,却没有进一步干涉。”

    “那是我的选择。”年轻人反驳道。

    “是。”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但今晚之后,我不能再假装自己没有看见,你准备如何对待你自己剩下的生命。”

    斯内普僵住了。

    “你想干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明天九点来这里见我。”

    斯内普的嘴唇紧紧抿起。他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转身,拉开了门。门在他身后关上。

    老人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想起方才西弗勒斯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袍袖,请求惩罚的模样。他知道,明天的谈话不会容易。那个年轻人会反驳,会愤怒,会用最刻薄的话拒绝自己的干涉。可邓布利多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能再仅仅给出几句劝告,然后看着西弗勒斯走出这扇门。

    他必须让这个年轻人明白,活下去不是一件可以凭一时痛苦便放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