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保送

    沈知微十七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周，一封加密信件传送了顾家。

    这封军部的加密信函推送到了顾家的终端，带着星联军徽和一枚深蓝色的电子钢印：星联第七军事学院    烈士遗孤保送通知书。

    晚饭之后，顾廷毅把她叫进了书房，把信函投影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知微，这是之前说过的，你母亲留给你的名额。”他说，“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封信，光影很淡，上面是她的名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她把手轻轻放在投影的边缘，指尖有些凉。

    “我想去。”

    她说得很平静。

    顾廷毅看着她，眼神很沉。

    “学院里和这里不一样。”他说，“Omega   在军队里的处境会很难。”

    “这点我知道。”

    “你的身体，也撑不了太高强度的训练。”

    “我知道的顾叔叔。”她抬起眼睛，“可是我想去看看mama生活过的地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落地灯的光，落在顾廷毅有些花白的鬓角上。他靠在椅背里，似乎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好。”

    他说。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沈知微说，“mama的那只木箱。”

    顾廷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涉及军部机密，需要军部解密之后，才能交给你。”他说得很平稳，“我在办手续。”

    “大概要多久？”

    “不确定。”

    沈知微点点头：“我明白了。请您保管好。”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那封保送通知书，存进了自己的终端。

    沈昭出征的前一夜，下着很小的人工雨。

    顾家的书房里，灯没有开。她站在落地窗前，一身深蓝色的作战服，背对着屋里的人，看着窗外的雨幕。顾廷毅坐在书桌后面，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沉得像一块凝固的铁。

    “你还记得吧，”她终于转过身，“我的机甲里一直放着的箱子。如果我出事了，你替我保管。”

    顾廷毅抬头看了她一眼：“里面是什么？”

    “关于我女儿的事。”她说得很淡，“还有，一些我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等她成年，再给她。”

    “我设置了权限，别人打不开，交给你我放心。”

    “沈昭。”顾廷毅抬起头，“这次的任务，我可以替你推。”

    “推不掉。”

    她笑了一下。那是顾廷毅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那么笑。

    “如果我回不来，”她说，“别让军部的人碰它。”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窗外的雨听见：

    “尤其是，战备局。”

    启程的那天，是夏末。

    人工晨光从庭院的冷杉之间斜斜落下来，把石子路照成一片温柔的金色。沈知微只带了一只很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旧书、一口折叠小锅和一盒抑制贴。

    周伯站在门口，眼眶微微发红，双手交握，不停地叮嘱：“到了学院，要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冷了要加衣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事及时联系，千万不要忘。”

    “好。”沈知微点头，“周伯，谢谢您。”

    老管家怔了一下，眼睛更红了，用力地点头。

    顾廷毅站在台阶上，一身便装，双手背在身后。

    “照顾好自己。”

    “是。”

    她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到车门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淡的声音。

    “沈知微。”

    她回头。

    “寒渊哥哥。”

    顾寒渊靠在廊柱的阴影里，一身深灰色的军校制服，肩背笔直，银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像一片结了薄冰的湖面。他今年十九岁，第七军事学院大三，学生会长，首席指挥官。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再见”。

    “学院里，”他说，“人前，不要叫我哥哥。”

    知微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别人会拿你来对付顾家。”

    他说得很平，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晨检按时。熄灯不要迟于晚上十点。”他停了一下，“抑制贴，只用周伯给你备的那批。”

    “我记住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还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去吧。”

    她拉开车门。车缓缓驶出顾家的大门，窗外那座灰色的、安静的房子，一点一点缩小，最终消失在一排笔直的冷杉背后。

    沈知微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岗哨、围墙，和天边那一片没有云的人工蓝天。

    她十七岁了。

    她是烈士遗孤，是将军收养的孩子，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冗余的性别。

    没有人知道，她后颈那枚薄薄的贴片之下，藏着一缕很淡的冷香。那一缕冷香，能让一个失控的   Alpha，在几分钟之内安静下来。

    没有人知道。

    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