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姐夫的精灌进陪嫁的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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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是我们家灶脚收完最后一桌起的,起得最晚的是洗碗那桶水,水凉到手伸进去要缩三次。 我在饭店后门的洗碗区帮我妈收票据,票据一沓一沓压齐,压完我手里只剩那张被汤洇开的红纸,红纸上的数目还在,红纸上的钱不在。 我爸的灶火这时熄了,熄得只剩灶膛里一层红,红得像灶脚那盏保温的烛,烛下面压着明天的柴。 我爸站在后门抽烟,烟抽得很短,短得像他颠镬时那一下火,抽完他把烟头丢进洗碗的水桶里,水桶嗤的一声。 「罔市,铁盒。」 他手撑着门框,门框上是他三十年灶脚的油,油在冷光下发亮。 「空的。」 我把红纸递过去,递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抖,抖得纸角一直压不贴。 「你妈收了一日礼金。」 他把红纸接过去,接过去时他的拇指在那道洇开的红上抹了一下,抹得很慢,慢得像他挑蒜的芯。 「礼金全在我妈包里。」 我蹲下去压票据,压得票据一角压进我围裙口袋,口袋是我妈缝的,缝的时候她说装票据,别装别的。 「那笔钱是他拿的。」 我爸把红纸翻面,翻面时手腕一挑,像他甩干一把葱。 「他说是垫。」 我把票据压成一沓,压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垫给饭店也是垫给你大姐。」 他把红纸折进烟盒,折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爸,那把锁。」 我抬头看他,看他时我胸前那串钥匙被我攥在手里,攥得金属印进掌纹。 「锁是他配的。」 他把烟盒丢进垃圾桶,丢得很准,准得像他把镬里的东西颠进盘。 「他配锁要有人开门。」 我把票据抱起来,抱得像抱一盆满水,抱得我的手臂压着口袋里的空红纸。 「你妈给他开的门。」 我爸把灶膛的火用灰盖住,盖得只剩一线,一线像灶上那盏调小的火。 「你妈收礼金收了一日。」 他把灰桶提起来,提得灰桶在他手里响了一声,这一声在空后门里滚出去很远。 「她没抬头。」 我把票据放进我妈的包里,放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罔市,你今晚在你姐夫那里。」 我爸把灰桶放在墙边,放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我在冰柜间。」 我把包扣按上,按上时包扣咔的一声,咔得像骨头被接回去。 「你身上有柴油味。」 他把围裙从我肩上拿下去,拿下去时他闻了一下,闻的是围裙上那股柴油混着汗的味道。 「我搬了酒箱。」 他把围裙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酒箱没有柴油。」 他把折好的围裙递给我妈,递的时候他眼睛落在我裙摆上那道没干的水痕上,落了很久,久到他自己把视线收回去。 「你爸闻得出。」 我妈把围裙接过去,接过去时她的圆珠笔停了一下,停得很短,短得像火喉被拧小那一格。 「罔市,办公室。」 她把包挎上肩,挎的时候包扣压在她腰侧,压出她算了一日账的那道疲。 「吴经理在等。」 我往后门里面走,走的时候我两腿并紧,并得每三步就要把裙摆往下拉一次。 办公室的门这时开着,开着是因为吴经理还没走,他没走是因为他要清最后一笔。 「陈小姐。」 他坐在桌前,桌上一沓单据,单据上面压着饭店的账单,账单上写着散场前清。 「尾款清了。」 我站在门边,站得两手抓着自己的裙摆,抓成一团,抓得布上的褶全散了。 「你姐夫签的。」 他把账单推过来,推得纸角在桌面上刮出一道很轻的响。 「签的是垫。」 我把裙摆放开,放开时裙摆上那道水痕落在办公室的橘光里,亮得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 「垫的是铁盒里的。」 吴经理笑,笑得像蒸笼盖揭开那一口白气,软下来又散掉。 「铁盒是你妈的。」 我站在门边不放,门这时像一块砧板,我整个人挂在门上,挂得像外场挂在货车边的那串湿抹布。 「你妈收礼金收了一日。」 他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抱得像抱住一锅没人看的汤。 「她没抬头。」 我把钥匙从胸前取下来,取的时候钥匙上的烂红纸从我口袋里掉出来,掉在地板上,掉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她今晚不抬头。」 吴经理把红纸捡起来,捡得很小心,小心得像他把一枚别针从地毯上捡起来。 「你姐夫配了冰柜间的锁。」 他把红纸按在桌上,按得红纸上的数目在橘光里很清楚,清楚得我妈那行小字也看得懂:给金枝的嫁。 「两把。」 我抓门框,抓得门框在我手里微微晃,晃得门轴响了一声,响得很干,干得像灶上那把干烧的镬。 「一把在你手里。」 吴经理把红纸递回来,递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我掌心停了一下,停得比收一杯空杯久。 「另一把在他手里。」 我把红纸接过来,接过来时红纸在我手里抖得压不平,抖得走廊的白光把那道折痕照得很清楚。 「他今晚要回来拿东西。」 吴经理把文件夹收进抽屉,收得平整,平整得像他把行车单收进遮阳板。 「拿什么。」 我扶着门框,扶得我的指甲在门框上刮出一道白。 「拿他垫出去的东西。」 他把抽屉推上,推上时抽屉的木边在桌上响了一声,这一声在空办公室里滚出去很远。 「他垫的是我妈的钱。」 我把红纸折进围裙口袋,折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你妈明天要红纸。」 吴经理站起来,站起来时他把西装的下摆抚平,抚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明天。」 我站在门边,站在收桌的声音里,收桌的声音这时从会场那头一路滚过来,滚得像退潮。 「十六楼冰柜间。」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夹得像夹一沓没写的桌次。 「你去?」 我扶着门框,扶得门框在我手里微微晃。 「我锁门。」 他往电梯那边走了,走的时候他皮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到转角他回头,回头时嘴角只提一边,像灶上那盏调小的火。 「你里面没擦。」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站在走廊的白光里,白光落在我裙摆上那道没干的水痕上,落得整条走廊都在响收桌的声音。 「冷气化的。」 我把裙摆往下拉,拉不住,裙摆上的褶已经被我坐散了。 「冷气化的水会滴到裙摆内侧。」 他走了,走的时候转角那边传来我们家外场收桌的声音,瓷盘叠瓷盘,筷子落桶,铁架收起来时咔的一声。 我往十六楼走,走的是楼梯,楼梯的水泥味里混着柴油,柴油从下面一层一层往上冒,冒得我鼻子里全是停车场。 十六楼的走廊比会场那条长,长到两头都看不见人,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亮得像灶脚那盏保温的烛。 冰柜间的门在走廊尽头,门上那把黄铜新锁在冷光下亮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转得很顺,顺得像我爸那把用了三十年的开瓶器。 门开了,冷气扑上来,扑得我腿间那道冻住的白又化成水,水顺着我大腿内侧往下爬,爬得我自己伸手扶住门。 铁盒还在上层,位置没变,我妈放的位置从来不变。 我把铁盒拿下来,拿下来的时候重量不对,轻得像一只空盆。 我把盖子掀开,掀开时里面只剩我妈垫在底下的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那笔钱的数目,数目旁边是我妈的一行小字:给金枝的嫁。 「罔市。」 林丽贞的声音从我背后出来,出来时她把托盘放在门边的推车上,放得杯与杯碰出一串很轻的响。 「你来锁门。」 我把铁盒举给她看,举得盒里的空在我手里晃了一下,晃得盒底在我掌心响了一声。 「我来收杯。」 她低头看盒,看的时间比看一只空杯久。 「空的。」 我把盒盖压回去,压到卡扣咬住,咬住时我的手指在盒缝上凉了一下。 「你姐夫下午来配锁。」 她把托盘重新端起来,端起来时她的肩线在黑西装里绷得很平。 「他配锁,你妈开门。」 我扶着门不放,门这时像一块砧板,我整个人挂在门上,挂得像外场挂在货车边的那串湿抹布。 「他从后门进来的。」 她把推车推到走廊中间,推到安全出口的绿灯下面,绿灯的光落在她头发上,落得她盘起的发有一道青。 「后门是我搬酒箱的路。」 她把托盘上的白酒倒进自己嘴里,倒得一口一口,喝得喉结上下滚,滚得像灶上那锅滚过头的汤。 「你喝酒。」 我抓门不放,抓得门在我手里微微晃,晃得门轴又响了一声。 「我收杯就喝。」 她把空杯放回托盘,放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他在我面前喝过?」 我把裙摆放开,放开时裙摆上那道水痕落在走廊的白光里,亮得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 「他在贵宾房喝过。」 她把托盘往我这边倾了倾,托盘里三只没喝完的白酒,酒面晃出小小的圈。 「我在门外收杯。」 我扶着门,扶得门上的冷从我掌心一路爬到肩。 「收一壶茶的时间。」 她把托盘放回推车上,放完她两只手撑着推车,撑得像外场推一车脏盘。 「一壶茶。」 我站在冰柜间门口,站在冷气里,冷气扑得我腿间那道白一直化,化得我自己伸手扶住门。 「你里面没擦干净。」 她把推车往电梯那边推,推得杯子在托盘里一路碰着响。 「冷气化的。」 她走了两步回头,回头时嘴角只提一边,像灶上那盏调小的火。 「冷气化的水会认得他的手指。」 我站在走廊上,站在收桌的声音里,手里捏着那把黄铜钥匙,钥匙被我掌心的汗焐热,热到烂红纸从我口袋里飘出来,落在地毯上。 「他今晚回来。」 她把电梯门按住,按住时她的指尖在开门键上压了很久,压到那个键的绿灯亮成一粒豆。 「回来拿什么。」 我弯腰把烂红纸捡起来,捡得很小心,小心得像我把一枚别针从地毯上捡起来。 「拿他垫出去的东西。」 她把电梯门开大一点,开大时她侧身让我先进,先进时她的手掌虚扶在我背后,还是没碰到。 「他垫的是我妈的钱。」 我进电梯,进的时候我两腿并紧,并得她一看就知道我里面还没干。 「你妈明天要红纸。」 她把门关上,关完她按十六,按完她把托盘放在厢地的推车上,放得很稳。 「红纸在我大姐口袋里。」 我靠在厢壁上,靠得我后背贴着钢,钢的凉从我肩胛骨一路爬到腰。 「你大姐今晚出嫁。」 她把叠好的托盘端起来,端起来时她的嘴角只提一边。 「她出嫁八年没拿过钱。」 电梯上行,厢里的白光落在我脸上,落得我眼睛底下那两道汗印全露出来。 「她八年没拿过钱,今晚她拿到一条没解的领带。」 她把托盘靠在电梯壁上,靠的时候杯与杯碰出一声,这一声在小小的厢里响得很大。 「你也滴过?」 我抬头看她,看她时我这张嘴第一次自己不知道会说出什么。 「我今晚滴的是酒。」 她低头把托盘上的杯子重新叠过,叠得杯与杯之间不留缝。 「你身上有柴油味。」 她把叠好的托盘端起来,端起来时她的肩线又绷得很平。 「我搬了酒箱。」 我靠在厢壁上,靠得我的裙摆压在我大腿上,压得那道水痕在我自己掌下变暖。 「酒箱没有柴油。」 她把电梯门打开,打开时她先出去,出去时她的皮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游览车有。」 电梯到了,门开,会场那头的走廊白光涌进来,涌得我眯起眼,眼里全是刚刚冰柜间那盏冷光。 「他今晚的车停哪。」 我走出去,走出去时我回头,回头时她把托盘靠在电梯壁上,靠得杯与杯碰出一声。 「地下停车场,靠货梯。」 她把电梯门按住,按住时她的指尖在开门键上压了很久。 「货梯是我们抬蒸笼的路。」 我往楼梯那边走,走的时候我两腿并紧,并得每三步就要把裙摆往下拉一次。 「你去找他?」 她在身后问,问的时候声音不高,不高得像灶上那盏调小的火。 「我去问他那笔钱。」 我推开楼梯门,门后的水泥楼梯一股灰味,灰味里混着柴油,柴油从下面一层一层往上冒。 「你问他,他说是垫。」 她没有跟下来,她在门里站着,站得黑西装的下摆垂得很直。 「垫给谁。」 我往下走,往下走时我的手掌扶着水泥墙,墙上有一道水珠,水珠凉得像冰柜的柜壁。 「垫给饭店也是垫给你大姐。」 她把门带上,带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门在我身后关上,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我站在楼梯中段才听见,听见时我里面缩了一下,缩得我自己站在灰味里喘。 我从楼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灯是一格一格亮着的,亮得像外场收桌后一盏一盏熄掉的白灯柱。 货梯在停车场那头,梯门开着,梯里堆着我们家外场的蒸笼与铁架,铁架捆成一捆,捆得像一担柴。 我的游览车停在靠货梯的位置,车头的红漆在停车场灯下暗得像灶上烧干的一锅糖。 驾驶座的灯亮着,亮在车里那一小块,亮得像灶脚那盏保温的烛。 我绕到驾驶座这一侧,车窗上有一层雾,雾上有一道指痕,指痕从里往外划,划得很短,短得像试刀的那一下。 我伸手把雾擦开,擦开时我看见驾驶座的皮垫上有一块湿,湿的形状是一个人坐过的形状。 「罔市?」 他从车另一侧绕过来,绕过来时手里拿着饭店的账单,账单折得很平整,平整得像他把行车单收进遮阳板。 「你坐过的位子。」 我指着那块湿,指的时候我的手指在车窗上留下一道干净的痕。 「冷气的水。」 他把账单塞进车门边的储物格,塞完他手撑着车顶,撑得他整个人把我挡在车门与他的臂之间。 「皮垫会吸冷气的水?」 我抬头看他,他衬衫下摆这时还从我大姐买的裤头里滑出来半截。 「你坐过才晓得。」 他拉开车门,拉开时驾驶座的皮垫上那股味道扑出来,扑出来是柴油、皮革、汗,还有一层我认得的咸。 「你里面没擦干净。」 他坐进去,坐进去时他把座椅往前调,调得椅脚在滑轨上咔咔地响。 「你闻得出来。」 我站在车门外,站得裙摆被我攥在手里,攥成一团,攥得布上的褶全散了。 「我闻得出我小姨子。」 他伸手把驾驶座的灯关掉,关掉后车里只剩停车场一格一格的灯,灯从他背后过来,把我整个人压在他胸前的暗里。 「你小姨子在车外。」 我伸手去抓车门,抓得车门在我手里响了一声,这一声在空停车场里滚出去很远。 「上车。」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伸出来,伸出来时两根手指按在我手腕上,按得像按在发好的面团上试它软到什么地步。 「我不上。」 我抓车门不放,抓得我的指节发白,白得像冰柜里冻硬的猪皮。 「你不上我也一样。」 他把手收回去,收回去时他两根手指在我手腕内侧留了一道凉,凉的那道下面脉在跳。 「那笔钱。」 我把裙摆放开,放开时裙摆上那道水痕落在停车场灯下,亮得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 「垫了。」 他拍开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盖,盖子里一沓单据,单据上面压着饭店的账单,账单上写着散场前清。 「垫出去的是铁盒里的。」 我盯着那一沓单据,盯得停车场灯在我眼里晃成一串。 「铁盒里是我妈的红纸。」 他把单据拿起来,拿起来时单据角擦过他掌心,擦得他掌心那层老皮亮了一下。 「红纸上的数目还在。」 他把单据按在方向盘上,按得方向盘上那层皮被他压出两道痕。 「钱不在。」 我伸手去拿单据,拿的时候他把手抬高半寸,抬高时他的手臂擦过我胸前,擦得钥匙上的烂红纸从我口袋边滑出来,落在皮垫上。 「你妈写的是给金枝的嫁。」 他低头看那张烂红纸,看的时候他把红纸捡起来,捡得很小心,小心得像他把一枚别针从地毯上捡起来。 「那是大姐的陪嫁。」 我把裙摆往上提,提到我坐在驾驶座的边沿上,坐下去时皮垫上那块湿凉得我大腿内侧一颤。 「我垫给饭店,她出嫁还是拿到人。」 他把红纸放在仪表板上,放得正,正得像他把行车单收进遮阳板。 「人拿到的是尾款单。」 我坐在他旁边,坐得两腿并紧,并得他右腿贴着我左腿,贴得他裤里的硬正顶在我大腿外侧。 「你硬了。」 我低头看,看的时候我没伸手,手这时抓着自己的裙摆。 「你坐上来才硬。」 他把手放在我膝上,放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把瓷盘放下。 「车外有人。」 我把腿往车门那边收,收得他手掌从我膝上滑到我大腿内侧,滑到他停在那道水痕还没干的地方。 「地下停车场没人。」 他把手掌按下去,按得像按在发好的面团上试它软到什么地步。 「货梯那边有人。」 我回头往货梯看,货梯的灯亮着,梯里堆着我们家的蒸笼与铁架,铁架捆成一捆,捆得像一担柴。 「有人在看。」 他把我腿搬开,搬开时他的手掌在我大腿内侧压出一道红,红得像外场捆桌脚的尼龙绳勒出来的印。 「看就看。」 他把我底裤拨到一边,拨得那根手指直接贴在我上面那颗豆上,贴得又准又轻,准得像他挑蒜的芯。 「你大姐在饭店化妆间。」 我抓方向盘,抓得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格,转得车里一声轻响。 「她等她的。」 他手指开始转,转得像搅一碗还没凝的蛋,转得我先吸了一口气,吸得停车场那格灯的嗡嗡声全退远。 「你里面还是湿的。」 他把手掌整个贴上去,贴得像把湿布按在热镬上,按得我自己都听见了一声水响。 「冷气化的。」 我把头往后靠,靠到车窗上,窗上的雾被我后脑压出一个印,印在停车场灯下亮成一圈。 「冷气化的水会认得我的手指。」 他俯过来,俯过来时他嘴唇贴在我耳后,耳后的汗被他舔了一口,舔得像灶脚试咸淡的那一口。 「你舔我大姐也这样?」 我伸手去摸他的头,摸到他后脑的短发,短发硬得像灶上刷锅的棕刷。 「她不吃这一口。」 他把手指从我身上拿开,拿开时那两根上带着一层亮,亮在停车场灯下像抹了油。 「我不吃。」 我把裙摆压平,压平时我里面已经空得发慌,慌得我自己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你想吃。」 他把手腕从我手里抽出去,抽出去时他把我整个人往他那边拖,拖得我坐进他怀里,坐得我的臀压在他腿上,压得他那根正顶在我小腹下。 「车外有人。」 我抓他肩,抓到他衬衫下摆从我大姐买的裤头里全滑出来,滑出来的布是我大姐花钱买的料。 「车外的人今晚收桌。」 他把我转过来,转得我跨坐在他腿上,转得驾驶座的椅背抵着我后背,抵得方向盘压进我腰侧。 「方向盘。」 我伸手去挪,挪不动,挪不动时他一手按住我的手,一手把我裙摆推到腰上。 「压着才稳。」 他把我底裤整条扯下来,扯下来时底裤从我脚踝上刮过去,刮得我小腿上一道凉,凉得像外场冬天摆桌时的铁架。 「你底裤湿成这样。」 他把底裤丢到后座,丢到底盘上,底盘的塑料被他丢出一声闷响。 「你弄的。」 我两只手撑在他肩上,撑得他的肩往下沉,沉得他整个人陷进皮垫,陷得皮垫里那股味道全扑上来。 「我弄的我认。」 他把我往上抬,抬得他自己对准了,对准了才往下坐,坐下去时整根进来,进得深,深到我里面翻出一层什么,翻出来时我自己都听见了一声水响。 「深。」 我往后仰,仰得后脑又压在车窗上,窗上的雾这时被我整个人压散,散成一层水,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你坐过我的车,今天坐我。」 他两只手压在我臀上,压得我的坐骨陷进他掌心的老皮。 「我在外场坐过你的车。」 我起伏起来,起伏时我的裙摆扫着他胸口,扫得他衬衫上那颗松掉的扣子又掉了一颗,掉在皮垫上,滚进椅缝。 「你自己坐。」 他仰头靠椅背,喉结在我胸前擦过去,擦得我内衣的布磨出一道红,红得停车场灯一照就亮。 「你大姐的衬衫。」 我抓他胸口,抓到他胸口的毛贴在我掌心的汗上,贴得黏,黏得像揭一块贴在镬边的rou。 「她买的。」 他顶回来,顶得我整个人往前扑,扑得我的肘压在他肩上,压得方向盘在我腰侧又转了一格。 「她买的她穿。」 他加快,快得像我爸颠镬,镬里的东西跳起来又落回去,落回去时带一声闷响。 「车外。」 我回头往车窗看,车窗上全是水,水把停车场的灯糊成一串一串,一串一串像外场收桌后一盏一盏熄掉的白灯柱。 「车外的人今晚收桌。」 他把我按回他怀里,按回去时他嘴唇贴在我后颈,后颈的汗被他舔了一口,舔得像灶脚试咸淡的那一口。 「你舔上瘾。」 我起伏得越来越快,快得像外场收桌时一叠一叠往下落的瓷盘,落得他自己伸手托住我的腰,托住就不让我停。 「你湿到流到我腿上。」 他把我大腿内侧那道水往他根上抹,抹得像抹一层油在rou上,抹完还拍两下,拍得那层水在他手上亮。 「那是冷气化的。」 我第三次高潮来的时候我把脸埋进他肩窝,埋得他衬衫上全是我嘴里的水汽。 「来给我看。」 他把我身子往前压,压得我肘撑在他肩上,压得我整个人被他从后面翻成一张摊开的桌布,四角都压不住。 「你大姐在化妆间等。」 他这样说的时候手没停,手反而更重,重到我里面翻出一层粉红的rou,翻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等她的。」 我里面一缩一缩地绞他,绞得他呼吸从我肩窝里喷出来,喷得又热又乱,乱得像灶脚那桶没盖的米酒被风吹。 「要射了。」 他把我从腿上抱起来,抱起来时我整个人挂在他胸前,挂得像外场挂在货车边的那串湿抹布。 「车里。」 我抓他肩,抓得他衬衫上第三颗扣子也掉了,掉在皮垫上,滚进椅缝,滚得像一枚别针滚进地毯。 「车里干净。」 他把我按回座椅上,按下去时我仰在皮垫上,仰得我的腿挂在他肩上,挂得他两只手压在我胯骨上,压出十个指印,印得像揉面时留在盆边的手印。 「你大姐的位子。」 我伸手去抓椅背,抓得椅背的皮在我手里皱起来,皱得像收桌时没抚平的桌围。 「她的位子她坐。」 他俯下来,俯下来时他嘴唇贴在我小腹,小腹上那道他抹开的水被他舔掉,舔得像灶脚试咸淡的那一口。 「你舔过这层水。」 我抓他的头,抓得他后脑的短发在我手里散开一角,散开的那一角贴着我掌心的汗。 「我舔的我认。」 他射的时候整根埋在我最里面,射得我一缩一缩地咬他,咬得他腰往前顶,顶到我听见他喉咙里一声闷响。 jingye落进我里面,落得深,深到我起身时腿间拉出一道白,白得像刚出锅的米粉挂在筷子上。 「你的xue吃干净了。」 他退出去,退出去时我里面又缩了一下,缩得他自己低哼了一声。 「位子。」 我低头看皮垫,皮垫上那块湿这时变成一大片,片里混着白,白在停车场灯下亮成一团。 「等下有人坐。」 我伸手去拢裙子,拢的时候手指抖得抓不住裙头,裙头在我手里滑了两次。 「等下没人坐。」 他系皮带,系完从储物格里把那沓单据抽出来,抽出来时单据角擦过我大腿,擦得我大腿内侧那道红又亮了一下。 「那笔钱。」 我把裙摆压平,压平时我里面那一道白正顺着大腿往下爬,爬得凉。 「垫了。」 他把单据塞进西装内袋,塞完他伸手把仪表板上那张烂红纸也收进去,收得平整,平整得像他把行车单收进遮阳板。 「红纸是我妈的。」 我伸手去拿,拿的时候他把我手按住,按住时他掌心在我手背上贴了很久,贴到那块布被他焐热。 「她明天要红纸。」 他推开车门,推开车门时停车场的冷气全涌进来,涌得我腿间那道白一下冻住,冻得我整个人一颤。 「你明天要什么。」 我坐在驾驶座上,坐在湿过的皮垫上,坐得那层凉从我大腿内侧一直爬到小腹。 「我要那把钥匙。」 他站在车门外,站在停车场一格一格的灯里,灯从他背后过来,把他整个人切成一块亮一块暗。 「哪一把。」 他低头看我,看我时他手里那串钥匙响了一声,这一声在空停车场里滚出去很远。 「冰柜间那把。」 我把裙摆往下拉,拉不住,裙摆上的褶已经被我坐散了。 「你大姐的陪嫁。」 他走过来,走过来时他手掌在我后腰贴了很久,贴到那块布被他焐热。 「垫给饭店也是垫给她。」 他把我从车上抱下来,抱下来时我腿一软,他一手托我大腿,一手按在我小腹上,按着不让我缩。 「你里面没擦。」 我站在他怀里,站得两腿不敢并,并不时他手掌在我小腹上按得更紧,紧得我里面又缩了一下。 「冷气会冻。」 他把我的裙摆替我抚平,抚平时他的指尖在我大腿内侧那道红上抹了一下,抹得那道红变成一道更长的痕。 「货梯。」 我回头往货梯看,货梯的灯这时灭了,灭得梯里那捆铁架只剩一个黑轮廓,轮廓像一担柴。 「有人收了。」 他把我抱往货梯,抱的时候他皮鞋碾过地上的水,碾出一道很轻的响,响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谁收。」 我抓他肩,抓到他西装内袋里那一沓单据的角,角在我掌心硌了一下,硌得我掌心的汗把纸角洇湿一块。 「收桌的人。」 货梯的门被他推开,推开门时梯里空了,蒸笼与铁架全不见了,只剩地上一道轮碾过的痕,痕从梯里一直碾到走廊那头。 「我们的蒸笼。」 我在他怀里回头看,看的时候梯门慢慢合上,合到只剩一条缝,缝里的停车场灯落在我脚上,落成一粒小小的豆。 「今晚全收回你家灶脚。」 他把我靠在梯壁上,靠得我后背贴着钢,钢的凉从我肩胛骨一路爬到腰。 「那笔钱。」 我把钥匙从胸前取下来,取的时候钥匙上的烂红纸从我口袋里掉出来,掉在梯地上,掉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垫了。」 他弯腰把红纸捡起来,捡得很小心,小心得像他把一枚别针从地毯上捡起来。 「你垫的是我妈的钱。」 我蹲不下去,蹲不下去时他一手托着我大腿,一手把红纸塞进我围裙口袋,塞得口袋里的空红纸全压进我腰侧。 「她明天要红纸。」 货梯到了,门开,会场那头的走廊白光涌进来,涌得我眯起眼,眼里全是刚刚停车场那一格一格的暗。 「你大姐在化妆间。」 他把我放下来,放下来时我腿软得站不住,我扶住梯壁,扶得钢壁上那道霜在我掌心化成水。 「她等她的。」 我把裙摆压平,压平时我里面那一道白又流出来一点,流进我的底裤,底裤这时已经湿得贴在rou上。 「你里面没擦。」 他替我把围裙带子绕过腰,绕的时候他手掌在我后腰贴了很久,贴到那块布被他焐热。 「你闻得出来。」 他把围裙带子在我腰上打了个外场的结,这个结我妈打了三十年,一拉就紧,一抖就开。 「我闻得出我小姨子。」 他往会场那头走,走的时候他皮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走到转角他回头,回头时嘴角只提一边,像灶上那盏调小的火。 「你大姐的陪嫁。」 我站在货梯口,站在走廊的白光里,我里面那一道白这时流到我大腿内侧,被走廊的冷气一吹,凉得我腿上一颤。 「垫给饭店也是垫给她。」 转角那边传来我们家外场收桌的声音,瓷盘叠瓷盘,筷子落桶,铁架收起来时咔的一声。 林丽贞端着空托盘从另一头过来,托盘上只剩三只没喝完的白酒杯,酒面晃出小小的圈。 「你从车上来。」 她把托盘靠在墙边,靠的时候杯与杯碰出一声,这一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滚出去很远。 「我问他那笔钱。」 我把围裙口袋里的空红纸按平,按平时我的手指在抖,抖得纸角一直压不贴。 「他说是垫。」 她把一只空杯从托盘上层抽下来,抽下来时她的指尖在杯口上抹了一下,抹得很慢。 「他说是垫。」 我把裙摆往下拉,拉不住,裙摆上的褶已经被我坐散了。 「你里面还是湿的。」 她把那只空杯放回托盘,放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冷气化的。」 我抬头看她,她胸牌上的名字在走廊的白光里很清楚,名字下面写着礼宾领班。 「冷气化的水会认得他的手指。」 她把托盘端起来,端起来时她的肩线在黑西装里绷得很平。 「你也认得?」 我扶着墙,扶得墙里那道管道的水声在我掌心哗哗地流,流得像停车场那辆游览车在放冷气的水。 「我今晚收了三只他没喝完的杯。」 她把托盘往我这边倾了倾,托盘里三只没喝完的白酒,酒面晃出小小的圈。 「他在我面前喝过?」 我把裙摆放开,放开时裙摆上那道水痕落在走廊的白光里,亮得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 「他在贵宾房喝过。」 她把电梯门按住,按住时她的指尖在开门键上压了很久,压到那个键的绿灯亮成一粒豆。 「我在门外收杯。」 她走进电梯,走进时她把托盘放在厢地的推车上,放得很稳。 「你收杯收多久。」 我扶着电梯门,扶得门在我手里微微晃,晃得门轴响了一声,响得很干,干得像灶上那把干烧的镬。 「收一壶茶的时间。」 她把楼层按了十六,按完她抬头看我,看我时嘴角只提一边,像灶上那盏调小的火。 「一壶茶。」 我站在电梯口,站在走廊的白光里,白光落在我裙摆上那道没干的水痕上,落得整条走廊都在响收桌的声音。 「你里面没擦干净。」 她把门按住,按住时她的眼睛落在我两腿之间,落得很稳,稳得像她收一只空杯。 「你也没擦。」 我把裙摆放开,放开时我里面那一道白又流出来一点,流得走廊的冷气一吹,凉得我腿上一颤。 「我收杯不流。」 她把门关上,关得很轻,轻得像外场收桌时把瓷盘放下。 门关上以后走廊只剩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站在白光里,手里捏着钥匙,钥匙上的烂红纸这时只剩我妈那两个字里的一个。 停车场那边传来游览车发动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我爸灶上的鼓风机,吹得整条走廊的冷气都在抖。 化妆间的门在我大姐那头开着一条缝,缝里的灯泡光落在走廊地毯上,落成一长条橘,橘得像灶脚那盏保温的烛。 「罔市。」 大姐的声音从缝里出来,出来时她手里端着那碗坨掉的面,面已经坨成一团,像灶脚放凉了的米粉。 「姐。」 我走过去,走过去时我两腿并紧,并得每三步就要把裙摆往下拉一次。 「你的裙摆怎么是湿的。」 她把面碗递给我,递的时候她伸手替我把裙摆拉平,拉平时她的手指在我腰上摸到那个没抖开的结。 「冷气的水。」 她替我解围裙带子,解得慢,慢得像她这八年解过的每一条领带。 「冷气的水会湿到裙摆内侧?」 她把围裙从我身上拿下来,拿下来时她闻了一下,闻的是围裙上那股柴油混着汗的味道。 「我搬了酒箱。」 我把坨面接过来,接的时候碗底那撮盐又露出来,露在汤里,沉得像砂。 「你的围裙有柴油味。」 她把围裙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 「我搬了酒箱。」 我把坨面吃下去,一口一口,咸得我舌根发麻,麻到我里面又缩了一下,缩得我自己站在走廊上扶住了墙。 「冰柜锁了?」 她把折好的围裙抱在胸前,抱得那条灰布把她整个人隔成两半。 「锁了。」 我扶墙站着,扶得墙里那道管道的水声在我掌心哗哗地流。 「铁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