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看够戏了?
29.“看够戏了?”
周六傍晚六点,市中心希尔顿酒店西餐厅,慢板爵士乐在光线昏暗的大厅里流淌。 林稚被母亲按头换上了一条掐腰的白色法式及膝连衣裙,长发挽成温婉的半扎发,化了淡妆,规规矩矩地坐在靠墙的两人桌前。 对面的李铭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林小姐真人比照片更有气质。我听林叔叔说,你在读大二,平时学建筑的?这一行熬夜赶图挺辛苦的吧。” 林稚礼貌地笑笑,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还好,习惯了也就当日常了。” 正说着,餐厅门口传来风铃轻响。 林稚手里捏着银质小勺,百无聊赖地抬眼顺着声响朝玄关扫过去—— 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得匪夷所思的男人。 深黑色的卫衣,戴着兜帽和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冷硬的瑞凤眼。那副强壮高大的身躯即便裹在常服里,依然透着一股无法遮掩的压迫感。 周凛! 林稚心跳一下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凛的目光在场子里极淡地扫了一圈,随即便落在了林稚这一桌。 他径直走到了林稚正后方那一桌空座前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男人不是背对。他跟林稚面对着同一个方向——正正好好,面朝李铭。 林稚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身后那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此刻是个什么状态。 可坐在林稚正对面的李铭,视线越过女孩的头顶,正好迎面撞上了那尊黑色的庞然大物。 李铭的后背莫名泛起一股极其本能的寒意。 但体制内的优越感让他迅速压下了这股不适。李铭清了清嗓子,背脊挺得笔直,开始大肆炫耀自己的编制、公积金和婚房,甚至将话题直接滑向了指点江山: “……像我们局里今年招录比是一千二比一,刚入职就分了青年公寓。其实女孩子真没必要在外面拼死拼活,更没必要去学那些粗鲁的拳脚功夫。” 李铭切着牛排,推了推眼镜: “听林叔叔说你最近在练什么格斗?女孩子舞刀弄枪的最不可取,不仅把肌rou练大了,性子也容易变烈。安安稳稳相夫教子多好。练那玩意儿有什么用?纯粹是粗鲁野蛮人的把戏。” “咔嚓。” 林稚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关节脆响。 林稚眨眨眼。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后那一小片空气里的温度,在“粗鲁野蛮人的把戏”这几个字落下的同一瞬间,气氛一下变得粘稠压抑! 周凛就坐在她身后两尺远的地方。李铭不仅在试图教训他的女孩,还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粗鲁的野蛮人。 而在李铭的视线里,恐怖的画面上演了—— 就在林稚身后,那个戴着黑兜帽、黑口罩的庞大黑影,那双狭长冰冷的瑞凤眼,像两把浸透了尸山血海的黑刃,居高临下地钉在了李铭脸上。 一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实体杀气,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李铭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手里的银叉在瓷盘上打滑,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他咽下嘴里的rou,结结巴巴地说: “抱、抱歉……林小姐,我去趟洗手间洗个手。” 李铭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站起身,快步拐进了走廊拐角。 就在李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下一秒—— 林稚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那个原本靠在后座上的黑色庞大身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周凛捏着手指关节,迈开大步,悄无声息地跟进了那条幽暗的洗手间通道。 卡座前只剩下林稚一个人。 小姑娘双手捧着冰水杯,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疯狂上扬,几乎快要憋不住笑。 她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铭居然敢当着退役世界拳王的面骂格斗是粗鲁把戏……林稚吸了一口冰水,兴奋得脚趾在鞋底悄悄蜷缩,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满脸都是看好戏的雀跃。 几分钟后。 洗手间通道的阴影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凛先走了出来。 男人依然戴着黑兜帽、黑口罩,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指节。步伐从容平稳,衣服不见半分褶皱,像只是进去散了个步。 林稚侧过身,悄悄抬起眼眸看向他。 女孩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狡黠与看戏的雀跃,整张小脸粉扑扑的,憋笑憋得眼角微弯。 就在周凛路过她桌边的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暖光里撞了个正着。 小姑娘大胆极了。她仗着李铭还没出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当着男人的面,缓慢地用口型无声喊了两个字: “周——叔——” 周凛在兜帽底下的深邃眼眸剧烈一颤,看着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促狭与娇憨,口罩底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周凛借着阴影的遮挡,宠溺地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迈步转回她正后方的卡座,重新以刚才那种绝对俯视的姿态,从容落座。 他前脚刚坐下,后脚通道里便传来了一阵踉跄虚浮的脚步声。 “砰!” 李铭几乎是撞着桌沿跌坐回椅子上的。 林稚抬起头,整个人差点笑出声来—— 刚才还自命不凡、指点江山的李铭,此时此刻整张脸惨白得像脸上打翻了遮瑕粉饼、 李铭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两条腿在桌子底下筛糠似地剧烈打颤,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李先生?”林稚故作关切地眨了眨眼,“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没事吧?” “没……没没没事!!”李铭嗓子尖锐地破了音,像被生生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神惊恐万状、甚至连正眼都不敢再看林稚头顶哪怕一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林小姐……我突然想起来局里……局里今晚有会议!我马上走!不不不我先……我先买单!!” 李铭甚至撞翻了一只空水杯,就膝盖发软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西餐厅的大门,背影狼狈得像刚从绞刑架上逃下来。 “噗嗤——” 桌子前,林稚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倒在椅背上。 而就在她身后的靠背上方,那尊巨大的黑色阴影缓缓倾了过来。 一只宽厚干燥、带着熟悉的guntang体温与微薄茧子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后方伸了过来,极自然地搭在了女孩头顶的真皮靠背边缘。 兜帽底下,男人低沉微哑、带着胸腔共鸣的低音炮,隔着口罩,贴着她的后脑勺极轻地落了下来: “看够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