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2025

    -2018年1月12日   晴

    又是一年的生日。

    姥爷叫我去他家，说我好久没有来过了，表妹很可爱，难道我不想抱抱她吗。

    我说不想。

    姥爷不开心，应该又会和姥姥吵架。

    mama和一个新的叔叔在家给我过生日。

    那个叔叔的手艺显然比mama好很多，这两个月都是他在做饭。

    虽然在姥爷他们口中，这些叔叔都是不三不四的社会渣滓，和mama一样，所以他们的关系不配成为恋爱，只能算是姘居，但我知道，当一个人只有高高在上的一种视角，就永远不可能看到全部的事实。

    比如说，很多叔叔对待这段关系的态度其实非常认真。

    比如说，这个新叔叔就想跟mama结婚。

    他在讨好我，除了包揽全部家务，每晚还会给我煮一杯牛奶。

    我听小舅用嘲讽的语气说过，mama在我这个年纪，就已经交往过十几任男朋友了，换得比手机挂件还快。

    她可能真的离不开男人这种生物吧。

    所以我想尽量理解她，尽量对她的男人好一点。

    可是，我又长高了。

    如果可以有一卷改正带，可以熨平我的骨rou，修正我身体里所有错误的部分就好了。

    生日那晚，mama在看电视，我在卧室里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不像她的脸。

    “真恶心？”站在门口的叔叔端着煮好的牛奶，皱起眉头，“多帅气的小伙啊，干嘛这么说自己。我们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信。”

    我在心中冷嗤。

    如果永远能保持童年的模样，如果mama能永远爱我，当一辈子侏儒也没关系。

    我决定再也不喝牛奶了。

    我不是他生命的延续。

    我是你的，mama。

    -2018年6月19日   晴

    今天我被体育老师推荐去校篮球队，我拒绝了。

    今天mama和那个叔叔分手了。

    我以为mama至少会留三天的时间给他，用来怀念或者伤心，可是下午她就带我去看了新的书桌，说我现在的个子太高，之前的桌子太小了。

    她穿着吊带短裤，嫌劣质皮具沙发太热，瘫坐在瓷砖地上看电视，手里来回扇着印有不孕不育医院广告的免费扇子。

    唯一的卧室是我的。

    唯一的风扇是我的。

    唯一的书桌是我的。

    “啧。”她抬起头，“在门口傻站多久了？还不滚进去写作业？吃西瓜吗？”

    她用扇子指了指茶几。

    茶几上除了一碟西瓜，还有她为数不多的几本书——《怀孕大百科》《胎教大全》《父母的语言》《小学必学三百成语》……

    “不积蛙步无以致千里的意思就是不积累青蛙的步子，就去不到一千里。”

    “自相矛盾的意思就是自己跟自己闹矛盾，容易心情不好。”

    “mama今天跟你讲司马迁砸缸的故事。”

    ……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她真的在很努力地爱我。

    “你莫名其妙笑什么啊。”mama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渗人哦。”

    我不笑了。

    我又长高了。

    真想杀了那个男人，证明我跟他毫无瓜葛。

    -2025年1月12日   晴

    今天又是我的生日。

    她说自己做饭难吃，点了肯德基的外卖，“你们小孩肯定爱吃这个”，我说“谢谢mama，我爱吃”。

    她又订了生日蛋糕。

    之前每年坐在我们身旁的叔叔给我过生日的叔叔都不一样，可到最后，在这个家依然只有我和她。

    蛋糕上的烛火映着她的脸庞，她拍手唱着生日歌，一脸兴奋：“许愿吹蜡烛啊，愣着干嘛。”

    比我还要重视这个仪式。

    小姑以前说过，她是从来不给自己过生日的，家里人也不会给她过。

    也许我要感谢他。

    让她可以像个小女孩，第十六次坐在蛋糕前大声唱生日歌，补足她缺失的童年。

    让我可以和她相遇。

    如果他真的和我如出一辙，那么十六年前的他，是否也和此刻的我一样，疯狂迷恋着韩瑞呢。

    18岁我就会整容，请像今天一样，永远爱我吧，m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