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我教你
过来,我教你
谢聿珩看着她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和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会写毛笔字吗?”他忽然问,把手里那支狼毫笔递给她。 温荔下意识地接过,笔杆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摇了摇头,rou眼可见的局促,“我……我不会……” 温家虽然也算有钱,可她只是私生女。 留着她也不过是看她颜色好,养大了嫁出去能给家里谋利。 温太太自是看她各种碍眼,虽不至于如何苛待她,到底也不会愿意她过得多好。 jiejie上各种兴趣班学东西的时候,她只被教导如何打扮自己。 她其实也不是天生就不聪明的,七岁那年被jiejie邀请来家里的朋友推进泳池里取乐,等救上来已经太迟了。 大脑缺氧留下来的后遗症,到底是让她脑子不怎么好使了。 对温家而言,她不过一个私生女,太聪明反倒不好掌控,所以干脆就把她往只知道爱美打扮的漂亮草包培养。 18岁那年,她本来是要被温家推给一个港城来谈投资的大老板的。 那男人已经四十好几了,常年疏于锻炼纵情享乐,肚腩跟怀孕五个月似的。 温荔自小就爱美,怎么能愿意被这种男人玷污。 逃出来的时候,碰到了谢靖阳,是他帮她摆平了那事。 后面能摆脱温家,也全是靠的谢靖阳。 谢靖阳不但救了自己,还给了自己一个家。 现在这个家很好,她不想有什么改变。 靖阳会给她买漂亮裙子,带她吃好吃的,还会陪她出去玩。 除了他爱玩了些,也就是外人口中的不务正业外,没什么好挑的。 所以,她即便知道这事不对,也愿意听靖阳的,大着胆子来接近谢聿珩。 可她好像太笨了,把事情搞砸了。 她垂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的失落。 谢聿珩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看着她眼里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怅然委屈。 心底某处,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挠了下。 “过来。”他的声音放缓了些,难得的耐心,“我教你。” 温荔猛地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谢聿珩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伸手揽过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 她踉跄着,差点跌进他怀里。 最后,是椅子把手挡了一下。 她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墨香。 谢聿珩起身,站到她身后。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笼在了身前。 他伸手,从她背后握住了她拿着笔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传来,温荔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放松。”谢聿珩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握笔不要太用力。” 温荔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僵硬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落在了宣纸上。 “腕部发力,不是手指。”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她的手,缓缓地在纸上移动。 他的动作很稳,带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 温荔根本无心看写的是什么。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这个男人身上。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下颌似乎不经意地蹭过了她的发顶。 那细微的摩擦感,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窗外的雷声似乎已经远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谢聿珩其实也没比她好多少。 怀里的小姑娘,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带着淡淡的,像是栀子花般的甜香。 那是她头发上的味道。 他带着她的手写字,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气息。 那股甜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心底那点本就不该有的旖旎心思。 他握着她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小手的纤细和柔软。 还有她紧绷的身体和那细微的颤抖。 这一切,都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原本只是单纯地教她写字,可此刻,两人紧贴的距离,交握的双手,还有空气中逐渐升腾的暧昧气息。 都让这简单的教导,变了味道。 温荔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呼吸,似乎也变得粗重了些。 那只握着她手的大掌,温度越来越高。 他的指尖,似乎在她的手指上摩挲。 意识到这点,她浑身一颤。 宣纸上,因为她这一抖,晕开了一滴墨点。 “对、对不起……”她慌忙开口,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我……我手抖了……” 谢聿珩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那抹粉,从耳尖一直蔓延到她的脖颈。 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 他喉结滚动,嗓音微哑,“没关系。”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着她的手,就着那滴晕开的墨点,又缓缓地画了一道。 “紧张?”他问。 温荔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她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我……我没有……” 谢聿珩低低笑了。 那笑带起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清晰地传导给她。 温荔怔住,下意识想回头看他。 可她刚一动,脑袋就撞上了什么yingying的东西。 是谢聿珩的下巴。 “唔……”她疼的轻呼。 “别动。”谢聿珩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固定在身前,带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专心点。” 温荔不敢动了。 只能维持着这个被他半搂在怀里的姿势,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纸上缓缓移动挥毫。 直到停笔,她纷乱的思绪才落回纸上。 认出上面的两个字,她眼眸瞬间亮了,欣喜道,“是我的名字!” 上面的温荔两个字,被他握着她的手写出来,带着遒劲的笔锋,却又因为是她的手在动,而多了几分生涩。 谢聿珩看着那两个字,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微光的小姑娘。 她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委屈和害怕,只剩下纯粹的,因为认出自己名字而产生的喜悦。 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 这般鲜活的表情,落在谢聿珩眼里,竟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他见过太多戴着面具,掩藏情绪的人。 像这样,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真心实意露出欢喜的,太少了。 “嗯。”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你的名字。” 温荔还沉浸在喜悦里,没注意到他松开的手,还在盯着那两个字看,“好看……” 她是真觉得好看。 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己名字的毛笔字。 谢聿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鼻梁很挺,鼻尖略圆钝,嘴唇因为刚才哭过,还有点红肿,像是被狠狠亲过。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然后,不着痕迹的移开。 雨好像小了很多。 窗外只有淅淅沥沥的声音,雷声也差不多停了。 夏天的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温荔看了会儿字,后知后觉的想起,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她脸颊一热,想退开些。 可刚一动,就感觉腿撞到了他的小腿。 她像被烫到一样,又缩了回来,更窘迫了。 谢聿珩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雨小了,”他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去休息吧……” 温荔愣了一下。 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她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岔子。 她点点头,把手里的笔小心地放回笔架上,小声应道,“哦……好。” 退开两步后,她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又拢了拢自己的睡裙,不知道该把西装还给他,还是先穿着。 “这个……”她披着西装,有点犹豫。 “穿着吧,”谢聿珩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夜里凉。” 温荔“哦”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西装,转身,磨磨蹭蹭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聿珩已经低下头,重新执起了那支狼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似乎完全没在意她的离开。 温荔说不清自己是松口气多一点,还是失落感更重。 她抿抿唇,离开书房后,轻轻将门带上。 书房里。 谢聿珩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在重新展开的一张宣纸上,落下了笔。 手腕沉稳,笔锋遒劲。 一笔一划,写的依旧是那个“静”字。 可写到最后一笔时,他却忽然停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怀里那具柔软的身子,带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还有她仰起脸时,那双亮晶晶的,写满纯粹欢喜的眼睛。 以及……她那被泪水浸湿,微微红肿,像是在索吻的唇瓣。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宣纸上,那个“静”字的最后一笔,因为这瞬间的分神,墨色晕开,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破坏了整个字的平衡与美感。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这次点燃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刚才那张写着“温荔”两个字的宣纸上。 小姑娘的名字,被他握着她的手写出来。 笔迹里,有他的力道,也有她的青涩。 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旖旎。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属于她的甜香。 他闭上眼。 静水流深。 他一直以此为戒,要求自己沉稳内敛,不被外物所动。 可今晚…… 这潭静水,好像被一颗突如其来的小石子,搅乱了。 谢聿珩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却模糊不了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