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
旧事
「戴与不戴,有区别吗。」 怎么会没有区别,他已经连维持假象的耐心都没有了。 自那天后,孙念希推掉了所有日程,她没办法再说服自己,是他天性冷淡,是他不愿受束缚。 她焦虑地在庄园里来回走,坐在泳池边周时初惯常躺的那把椅子,可看着这与伦敦别墅相似的布局还是觉得焦躁不安,尤其是看到桌上那本《失乐园》。 书中间夹了一张书签,孙念希觉得书签的位置很眼熟,她记得上次他已经看过,可还是将书签放在这里。 关于这个婚外情的故事,她的丈夫从英国伦敦到美国纽约,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了。 孙念希鬼使神差般拿起那本书,抽出书签,然后顺着翻开书页,那是一段关于情欲的描写,字里行间都透露出rou体交缠灼热,她看了几行,就合上了书。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自己像一个小偷一样,在丈夫的书里寻找着他可能动心的证明。 可是他为什么不扔掉呢,明明伦敦的一切,他都没有带回美国,除了这本书,除非他还有眷恋。 “时初。” 日落时分,孙念希再次来到泳池边,当看到周时初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失乐园》,阅读的还是上次的位置时,她清楚意识到一些东西回不去了,而在这失去的感觉愈发强烈的瞬间,她天真地孤注一掷了。 “伦敦图书馆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旧事重提并不是理智的选择,可至少要让她看到他的愧疚啊,所以她选择讨要一个解释,准确地说,是想让周时初能对她感到抱歉,而不是她像加害者一样担惊受怕,她以为周时初会在被戳破后多少能表现出愧疚,这样在婚姻里一味退步的人就不只有她一个了。 孙念希准备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准备周时初接下来的反应,周时初笑了,笑意浅淡,只嘴角扯动起来。 “那个人你不认识吗。” 孙念希的心猛地一沉,她隐隐觉得不妙,可又说不出,于是她做了个错误判断,以为他是嘴硬,他这样骄傲的人或许也有男人的劣根性,出轨被拍了照,第一反应肯定是抵赖。 她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却不打算就此结束,他必须意识到,出轨她的学生的行径是多么过分,多么该受到谴责,并对她和这段婚姻感到愧疚才对。 “时初,我知道你不想谈这个,可那张照片已经传遍了全网,你连一个解释都没有,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 “那张照片不是你传出去的吗。” 孙念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什么……” 周时初没再回答,继续翻阅着书页,孙念希的声音开始发抖,“时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时初笑而不语,孙念希攥紧了拳,又是这样。 “时初,如果你是想说流产那件事,我也感到抱歉,可是那件事不是我的本意,失去那个孩子我也很痛苦……” “念希。” 周时初没有等她说完,他眉眼平静,打断了她,抬眼看向她。 “你确定感到痛苦?” 孙念希的身体僵住了,此刻,周时初清楚意识到一件事情,他已经对孙念希失去了所有好奇心,无论是她的选择,还是这段婚姻的发展,他都已经都不好奇了,否则他也不会在妻子做出这样惊恐的表情时选择继续说下去。 周时初的视线逐渐下滑,直至停留在她的小腹。 “念希,你费尽心思打掉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不是吗。” 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她曾经为这双平静的眼睛着迷,但现在她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恐惧。 孙念希身体发抖,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也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原来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孙念希惊恐地抬起手臂捂住嘴,“时初,你听我……” 她没有说完,尤其是在看到周时初的表情时,她便什么都说不下去了,她要怎么解释,怎么为自己开脱。 五年,五年的时间里,她本可以坦白,只要她开口,她就可以说出来,可她没有。一次都没有。 “对不起。” 孙念希的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板上,选择狡猾地用眼泪来表明自己感受到的痛苦,以此来减轻自己的责任。 “对不起,时初,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她哭到说不出那个荒唐的错误。 在周时初真正获得一切前,是非常忙碌的,他忙到顾不上所有人,只能心无旁骛筹备优艺,留她一个人在乐团迷茫,在感情里不安,她太寂寞太孤独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事后她也后悔过,后来她在卫生间里,验孕棒上两条红线,手都在抖,她走出卫生间时,脑子里都只想着要悄无声息地打掉这个孩子。 可她看到周时初坐在客厅里,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他专注地看着电脑,她站了很久,他都没有抬头,更别说发现她手里的验孕棒。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除了对优艺,对其他都无欲无求的模样,忽然有一个荒唐的想法:如果她说怀孕了,他会停下来吗。 孙念希至今都还记得周时初那时的反应,他敲着键盘的动作顿时停住,缓缓抬头看向她,那双镜片后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时终于掀起了涟漪,因为她的一句话。 之后他的表情也算不上惊喜,孙念希偶尔会怀疑周时初是否真的期待和她有孩子,可在优艺上市前,先提上日程的是他们的婚事。 那时孙念希才惊觉,原来他也是期待孩子的,期待和她的孩子,然而这份期待让她感到害怕,她有多么渴望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就越没有办法继续欺骗他,她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她流产了,用一个她以为天衣无缝的小事故。 流产那天,乐团正在排练,她从台阶上晕了下来,礼服上全是血,医生说是疲劳致使的流产。 没人能挑出错处,尤其是对她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没人忍心苛责太多,事实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周时初只是沉默地接受了,可能出于弥补心理,与她的婚事进程反而加快了。 可直至此刻,孙念希才意识到,周时初知晓一切真相,而且他很可能早就知道了,否则怎么会推动婚事,他可能早在事情发生不久后就知道了。 “时初……” 她脸上全是泪,肩膀也在抖。 然而周时初已经对孙念希的眼泪感到疲倦无感了,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个游戏突然结束的那么快,明明四个月前他还享受孙念希悔恨的眼泪。 “时初,对不起……我……” 孙念希还想解释,可是周时初已经站了起来,再也没有往日的耐心和宽容,为她停留片刻。 她不禁生出怨恨,这是很没有理由的,她也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谴责周时初的冷漠的,可明知道真相的却还选择和她结婚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时初。”孙念希叫住了他,“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孙念希哭着问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哭得泣不成声,却难得表现出这五年婚姻里最为强势的一面,她手撑着地毯,身体往前倾质问着他,甚至试图刺痛他,然而她失败了,因为她直到如今都还对他抱有期待。 “念希。” 周时初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是因为这件事才想和你结婚。” 孙念希怔住了。 “你说……什么。” 周时初面无表情,没有重复。 这一瞬间,孙念希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恐怖,他早就知晓一切,却选择继续与她结婚,并非是因为可笑的爱情,而是报复。 因为愧疚,她更迫切与他有一个孩子,可也是因为愧疚,受到情绪影响不易有孕,她这五年的恐惧、愧疚、讨好,他全部看在眼里。 他享受这一切。 周时初看到喋喋不休五年的孙念希安静下来了,转身离开。 孙念希泪珠夺眶而出,她害怕他,可让她害怕的是自己,自己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爱着他,他明明可以继续假装下去,甚至可以继续折磨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公开。 “你为什么要现在说,是因为苏舒卿吗。” 孙念希声音沙哑,周时初背对着她,表情无法窥视,可她却清楚感受到他的驻足,只觉得不可置信。 难道他和苏舒卿那曾经微不足道的少时情谊在成人的情欲里发酵出来什么难以忘怀的情愫了吗,如果他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去看待苏舒卿,简直是和她一样可笑,一样愚蠢天真。 孙念希用手背擦着泪,眼下一片红肿,却笑笑了出来,此刻无法停止怨恨的她渴望在他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溃败。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周时初微微侧目,孙念希止住了泪,突然感到庆幸,庆幸周时初爱上的是苏舒卿,否则她不会有机会,再次让他体验被欺骗的感觉。 “你查到照片是我发布的,就没有查到我是怎么得到那张照片的吗。” 她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出来。 “是Alan。” 因为盲目自信,还因为他的误导,她甚至怀疑过主动找上门的Alan是自导自演,故意挑衅,直至Alan将在图书馆亲手拍下的照片交给她,她才敢确信他的出轨对象不是Alan。 “你还记得吗,那张出现在弗洛克长廊里的照片,记录着Alan和苏舒卿,以及两人之间交换过的牛皮纸袋。” 这下,周时初完全转过身来,孙念希笑着,胸口却一阵闷痛,原来他真的对苏舒卿产生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