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毒酒

    火红的嫁衣将秋水慈衬得明艳异常。她望着海桐，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jiejie不肯喝我和夫君的喜酒，是对水慈的安排……有不满么？”

    海桐只想脱身，勉强动了动嘴角：“弟妹，恭喜。我身子不适，先走一步。”

    “不急。”秋水慈慢条斯理地开口，侧脸朝那小丫头轻斥了一句，“阿梦，没规矩，放开jiejie。”

    叫阿梦的丫头立刻松手，退到一旁。

    “按理说，水慈该敬jiejie一杯的。”秋水慈取过一只干净酒杯，慢慢斟满。

    海桐盯着那杯酒，没接：“大夫嘱咐过，我这身子沾不得酒。”

    “是吗？”秋水慈笑意深了些，指尖托着酒杯轻轻晃了晃，“就这么一小杯，能有什么事？”

    她笑得温婉，海桐却觉得后背发寒。她伸手去拉身旁的瑛瑛，却抓了个空。

    猛一回头——瑛瑛不知何时已被两个高壮汉子一左一右架住，嘴被死死捂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闷响。

    海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几个男人从暗处围拢过来，衣着邋遢，满脸横rou，目光不怀好意地往她身上瞟。方才还在附近谈笑的宾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秋水慈端着酒杯，一步步走近。海桐想往后退，两条胳膊却被人从身后一把反拧住，动弹不得。

    秋水慈伸出手，抽掉了她脸上那块鹅黄帕子，端详着她的脸：“jiejie生得真好看。可惜了，这道疤，怕是要跟一辈子了。”她涂着红蔻丹的指尖虚虚划过海桐的脸颊，“一条蜈蚣趴在脸上，是什么滋味？”

    海桐没躲，抬眼看着她，冷笑道：“那毒蛇藏在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秋水慈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那还不得问问你自己？”她压低声音，“我jiejie是怎么死的，你不会忘了吧？”

    她顿了顿，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陡然拔高：“我jiejie和你一块儿出门，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吊着了！那些畜生是怎么糟践她的，要我一桩桩说给你听吗？你明明就在那儿，你明明能拉她一把！可你呢？你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捏得酒杯咯咯作响：“骆海桐，我jiejie秋水思的命，是你害的！”

    海桐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这张脸，与记忆深处那个温柔含笑的人慢慢重叠在一起。原来如此。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秋水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秋水慈眼神一冷，轻轻抬了下手。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一人捏住海桐的下巴硬掰开嘴，其余人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和胳膊。带着股甜腥味的酒水，劈头盖脸灌了下来。

    海桐没了内力，根本挣不开这几双手。有人趁机在她身上胡乱摸索，扯开了她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响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让她浑身发抖。

    酒水滑进喉咙的一瞬间，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酒里有毒！

    灌完酒，海桐被一把推在石板地上，斗篷散落在一边，露出扯破的中衣。秋水慈蹲在她面前，偏着头，静静看着她捂着脖子痛苦喘息的模样。

    “整天缩在烟海阁里，今天总算能见着你一回。”

    傍晚的冷风吹过来，海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喉咙像被火炭烫过一样，连气都吸不进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秋水慈伸出右手，指甲缝里藏着一点细微的白色药粉。

    只是指尖快要碰到海桐侧脸时，她动作顿了一下，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到底是大婚的日子，当场弄出人命，海桑面上不好看，孔雀山庄也不体面。

    “仇老四。”她站起身。

    一个满脸横rou的汉子立刻搓着手凑上来，嬉皮笑脸地应道：“夫人，您吩咐！”

    秋水慈语气淡淡的：“找个僻静地方，处理干净。明儿一早，衣裳扒了，丢到山庄大门口去。”

    海桐的侧脸贴在冰凉的石板上。那几个汉子笑着围上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响起父亲下葬那天，泥土一铲一铲砸在棺木上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嘭——！”

    一声巨响突然在耳边炸开。

    仇老四那只快要碰到海桐衣领的手，在半空中猛地炸成了血雾，碎骨混着血rou溅了一地。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齐腕断掉的胳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鲜血喷涌而出，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仰面栽倒在地上。

    秋水慈被气浪掀得退了好几步，还没来得及出声，脚下的地面又是猛地一震。

    离得最近的几个汉子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数十道泛着寒光的精钢机刃从地底猛刺出来，瞬间洞穿了他们的脚掌，把人死死钉在原地！

    “我的脚！”

    “什么东西！救命啊！”

    惨叫声乱成一团，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了一地。

    秋水慈捂住嘴，脸色煞白地盯着前面——刚才她要是再往前站一步，断掉的就是她的手。

    烟尘散去，残破的石灯旁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深紫劲装，身形挺拔，腰间别着一把折扇，脸色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门，唐凌峰。

    秋水慈一眼认了出来。方才那一连串机括暴鸣，正是唐门名震江湖的绝技“爆天星”。这般年纪就能把唐门暗器使到这种地步的，天下无二。

    可唐门的人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会冒着得罪两座山庄的风险，出手救骆海桐？

    唐凌峰连看都没看秋水慈一眼。他迈步越过满地翻滚哀嚎的汉子，径直走到海桐身边。

    他单膝蹲下，一手托起海桐冰凉的身子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运气，在她后背xue位上快速点了两下。

    海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把刚才灌下去的毒酒全吐了出来。

    冷空气重新灌进肺里，总算能喘上气了。

    海桐浑身脱力，连眼前救自己的人是谁都看不清，只能本能地抓着他结实的手臂，低头剧烈地咳个不停。

    唐凌峰收紧手臂扶稳她，任由她的眼泪和血污蹭在自己的紫色护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