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锁海棠(姐弟骨h)在线阅读 - 第二章 喜帖

第二章 喜帖

    

第二章 喜帖



    喜绸挂满山庄的前一天,一张烫金请柬送进了烟海阁。

    来送帖的是个面生的小丫头,笑盈盈地放下帖子就走了。

    海桐捏着那页硬纸,指尖有些发凉。请柬写得规规矩矩,上面盖着沧海山庄的火漆私印。可怪就怪在送帖的人上——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怎么能绕过海桑布下的层层守卫,把东西直接送到她桌前?

    这是海桑默许的羞辱,还是别的什么圈套?

    窗外隐约有锣鼓试音的动静顺着风传上来。

    海桐想起父亲下葬那天,人群里有几位长辈故交曾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带着惋惜,也带着无奈。明日婚宴,那些长辈多半还会登门。这是她被关了一年多以来,唯一能接触到外人、求一条活路的机会。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下泛着青黑,只有颧骨下方那道两寸长的细疤透着点淡红。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侍女瑛瑛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块鹅黄帕子。

    “小姐,真要去吗?庄主吩咐过……”

    “帖子都送来了。”海桐低声打断她。

    她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吞下双倍的药丸压住喉咙里的痒意,又披上那件不起眼的深棕斗篷,迈步走进了傍晚的冷风里。

    后山的铁门关得死紧,新换的铜锁在夕阳下泛着暗光。看门的老守卫一见她走近,脸色微变,握紧手里的铁枪压低了声音:“大小姐……庄主有严令,您不能出山。”

    海桐没说话,只把那张烫金请柬递到他眼前。上面的火漆印在暮色里清清楚楚。

    老守卫接过去,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印纹,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山下前院热闹的锣鼓声正一阵阵往山上飘。

    后头一个年轻守卫凑过来瞄了一眼,小声催道:“头儿,真是新夫人院里的帖子!今天庄里大喜,咱们要是拦了客……”

    老守卫回头瞪了他一眼,年轻守卫立时闭嘴缩回了脖子。

    老守卫转过头,深深看了海桐一眼,眼神里带着戒备,又混着点说不清的复杂。不过他到底没再拦着,侧身让开一步,摸出铜钥匙打开了大锁。

    铁链哗啦掉在地上,沉重的山门只被拉开一道窄缝。

    海桐侧身迈出去的时候,听见老守卫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宴上人杂……小姐自求多福。”

    海桐后背僵了一下,没回头,快步穿过了门缝。一直走出老远,听见身后重新落锁的闷响,她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从烟海阁去前院的这条山道,她整整一年没走过了,石缝里长满了青苔。

    路过赭园月洞门的时候,看到院里透出来的灯光,海桐心口猛地一缩,心跳快得有些失控——那是海桑住的地方。她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直到拐过山壁,把赭园彻底甩在后头,才扶着路边的老树喘了口气。

    前厅的灯火和热闹声已经就在眼前了。她在照壁后头停下,最后理了理脸上的面纱,绕过墙角,走入了喧闹的人群里。

    大厅里红烛高照,到处都是烈酒、脂粉和油腻的rou菜香。满堂宾客都在忙着喝酒说笑,没人注意她这么个拿斗篷遮着头脸、身形瘦削的女人。

    海桐按住发痒的喉咙,在人群里急切地找人。很快,她瞥见廊柱旁边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穿着半旧玄色道袍的背影——那是真武派的师叔,小时候她跟父亲出门时,还得过他的指点。

    她提着裙摆快步挤了过去。

    可还没等她靠拢,几个端着酒杯的宾客便簇拥上来,把那道身影裹进了人堆里。等她再抬头找时,廊柱边已经只剩下几张陌生的脸了。

    海桐停在原地,手里的请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皱了。她手指发着颤把纸面抚平,心一点点往下沉——也许,她今天根本就不该来。

    她刚想转身回后山,后颈忽然窜起一股凉意,像是被暗处什么人死死盯上了。

    海桐猛地回头看了一圈。四周宾客都在说笑,看不出什么异样,可那道粘在身上的视线却一直没散。她捏紧请柬,下意识往灯火更亮的地方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大小姐!瑛瑛姑娘!”

    海桐转过头,竟是白天去送帖的那个青衣小丫头。

    那丫头快步走上来行了个礼,脸上笑眯眯的:“大小姐,奴婢等了您大半天,可算把您盼来啦!我家主子有请!”

    海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是海桑叫你来的?”

    小丫头神秘地笑笑:“您跟奴婢去了就知道啦!”

    没等海桐反应过来,那丫头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人堆深处走。这丫头身上有武功底子,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海桐根本挣不开。

    “你要带我去哪?”

    “今天是庄主大喜的日子,您不去看看新娘子吗?”

    “正因为是他大喜,我才更不该去!”

    海桐使劲往回抽手,小丫头抓得更死:“我家主子说了,大小姐是她今天最想见的贵客。您要是不去,奴婢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

    海桐没了内力,一路被她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廊柱边一处偏僻的席位前。周围几桌坐着的宾客都神色阴沉,只顾着自己闷头喝酒,没一个人抬头看她们。

    海桐站稳脚跟,冷冷盯着那丫头:“你家主子到底是谁?”

    小丫头眼珠子转了转,脆生生地答道:“我家主子姓秋,名唤水慈。”

    海桐脸色骤变,猛地一甩手,转身就要走。

    小丫头动作比她更快,反手一把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主子知道您来了,特意让奴婢好生来请呢!”

    “放手!”

    两人在席间拉扯,撞得桌椅砰砰作响。周围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低低的议论声也跟着传了过来。海桐面纱下的脸火辣辣地发烫,狼狈到了极点。

    她余光瞥见旁边的桌面上正放着一杯倒满的清酒,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拿,打算拿酒泼开这丫头脱身——

    可指尖还没碰到杯壁,那只酒杯已经被另一只手抢先端走了。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细白,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大红色的宽袖口上,用金线绣出的并蒂鸳鸯格外刺眼。

    海桐顺着那截红袖,一点点抬起头。

    等看清凤冠霞帔下那张艳丽又冰冷的脸时,海桐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