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瑞雯一連吟唱了數個咒語才終於停下，為的就是能離金屬盔甲越遠越好。

    「為什麼不答應？」傑克飄在一旁，好奇地詢問。

    免費的勞動力，不賺白不賺。

    墨瑟先生抬起頭，等待瑞雯的回答，他同樣很好奇原因。

    「唉，因為很麻煩。」瑞雯皺眉，現在人手剛好，不是很想增加變因。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她自身的原因在。

    思緒又回到第一次和金屬盔甲見面的那天。

    剛上任沒多久的她還不太能很好地掌握力量，對於咒語更是一竅不通，基本上只能依靠雙腿和大眾運輸工具移動，所以放跑了不少靈魂。

    某一次，和逃跑的靈魂經歷一番追逐戰後，躲進了一座歷史悠久的博物館內。

    今日正好是休館日，諾大的展廳內空無一人，只剩下瑞雯的腳步聲。

    中跟皮鞋鞋跟敲擊在鏡面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迴盪在穹頂內，漸弱的回音和腳下的動靜在空間內交織在一起。

    瑞雯緊抿著嘴唇，壓抑著自己愈發粗重的換氣聲，試圖在眾多的響聲中，辨識出靈魂的移動軌跡。

    唰。

    如同風竄過的聲音從後方傳入瑞雯的耳膜，她腳跟一旋，舉起鐮刀便向前追去。

    雖然很細小，但確實被她給捕捉到動靜，瀏海被奔跑帶起的風向後吹開，露出瑞雯的臉蛋，精緻挺拔的鼻樑、深邃的墨綠色眼珠，張揚但不浮誇的眉毛，而此時紅唇正微微上揚，隱約帶著點嗜血的意味。

    半透明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廊道間，黑色的殘影緊隨其後。

    潔白的石膏像、織工繁複的掛毯、充滿宗教殉道的畫作、大幅的油畫與肖像畫。兩人在瞬間經歷了千年的歷史。

    終於，靈魂被逼到建築物的角落，他停下腳步，警惕地盯著瑞雯。

    瑞雯粗喘著氣，同樣直勾勾地盯著他。這個空間展示著數十種盔甲與兵器，特別是展廳正中央的展示品：鐵白色的金屬材質，比周圍的盔甲還要高大的身軀，手裡握著鋒利的大劍，都在在彰顯他和其餘盔甲的不同。從遠處看的話，彷彿就像是個正在站崗的衛兵。

    一人一魂便繞著中間大傢伙周旋。

    瑞雯將鐮刀舉在胸前的斜上方，準備在對方露出破綻的同時，能夠隨時揮刀攻擊。

    半透明的傢伙率先打破沉默，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有機會。

    瑞雯瞳孔放大，抓準了對方因尖叫而鬆懈的肢體，揮向靈魂。

    在刀刃即將碰到對方身軀的瞬間，靈魂卻伸手推倒了矗立在中央的盔甲，龐然大物壓向瑞雯。

    千鈞一髮之際，瑞雯單手握住鐮刀，另一隻手保持平衡，往盔甲的反方向滾。

    砰！匡噹！

    原先高大威猛的衛兵頓時散落一地，清脆的金屬落地聲此起彼落地響起，零件中，有什麼東西竄了出來，在一旁的空地匯聚成體。

    瑞雯一心專注在追捕靈魂上，無暇顧及滿地狼藉，自然沒有注意到盔甲落地後的變化。

    順著滾動的力道站了起來，舉起鐮刀，再次攻擊靈魂。

    這一次，靈魂就像被無形的東西限制住行動一樣，不管如何掙扎，都還是懸在空中，位置毫無變動。

    刀刃劃下，俐落地將靈魂切成兩半。

    「呼，好險，他怎麼可以推東西啊？」瑞雯收起鐮刀，盯著靈魂的碎塊面露困惑。

    「因為他已經變成怨靈了。」姍姍來遲的黑貓從廊道走出，緊隨其後的還有南瓜燈。

    「你們還好嗎？」瑞雯走向前，關心兩人的傷勢。

    剛剛因為靈魂數量過多，所以他們兵分二路追捕，現在才會合。

    墨瑟先生抬起前掌示意自己沒什麼問題，繼續解釋：「靈魂狀態在這個世界太久，便會獲得力量，可以碰觸甚至是cao控實物。」

    而傑克的左半邊臉頰缺失了大半，不難看出剛經歷一場大戰。

    「傑克你這臉還好嗎？我要不要去市場買一顆南瓜幫你補rou。」瑞雯伸手摸了摸凹陷的南瓜燈，有些擔憂。

    「不用補，這個過沒幾天就長回來了。」傑克笑了幾聲，本就扭曲的五官在受傷的情況下顯得更加陰森。

    接著傑克往上飛，飛到一定高度後，整顆南瓜向前翻滾90度角，面部朝下和地面平行。

    「接好。」

    傑克身上的所有孔洞頓時亮起，包含眼睛、鼻子、嘴巴以及左臉的傷口。

    下一秒，金黃色的流體從中湧出，如同瀑布般從懸崖上直瀉而下，在地板上匯聚成一攤水池。只不過同樣是半透明，這裡組成的不是純水，而是數枚靈魂碎塊。

    「噁。」瑞雯皺眉，雖然是顆南瓜，但還是被這種七孔流血的場面衝擊到。

    壓抑住乾嘔的衝動，她提起鐮刀，將靈魂分割，好送他們最後一程。

    就算靈魂被擊倒，沒有受到女巫鐮刀的切割，就無法步入下個世界。

    而原先透明的靈魂，在被打暈後，由傑克吞入空間暫時儲存，因為南瓜內部是金黃色的，所以他們也被染上了相同的顏色。

    傑克甩甩頭，將最後一點庫存清空，接著降落在地上，咀嚼著已被處理過的靈魂。加上在一旁切塊的瑞雯，儼然一座小型家庭代工場。

    墨瑟先生緩緩走到兩人旁邊監工，rou球踏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跫音，規律又清脆的聲音舒緩著瑞雯的身心，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也幸好墨瑟先生的外型是隻貓，瑞雯才可以忍受他的毒舌以及其他蠻橫的舉動，要是換成人，她老早就把這種嘴碎的老爺子送去見上帝了。

    墨瑟先生舉起前爪，伸出舌頭仔細舔舐，倏地像是想起什麼，收起舌頭，慢悠悠地說：「具有碰觸實物能力的靈魂，就會被視為怨靈，所以只砍一下是不夠的。」

    「這種事情可以提早說。」瑞雯頓了一拍，嘴上不忘抱怨，認命地站起身，準備給那個害自己追了大半路的傢伙補刀。

    然而，剛站起身，原先待在地板的魂塊，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丟了過來。

    瑞雯手臂青筋浮起，乾淨俐落的將尚在空中移動的魂塊切片，一把抓起扔向傑克，接著便警惕地環顧四周。

    她看得很清楚，在魂塊往自己飛來前，有一瞬間的波動。因為不知道對方是誰，目的為何，所以她只能戒備預防偷襲，墨瑟先生也是，站起了身，兩人以傑克為圓心，形成一個護衛陣形。

    「誰？」瑞雯率先開口，不管怎樣，先確定對方是否為可以溝通的生物。

    在她開口後，一尊鐵白色的鎧甲身影在怨靈倒地的地方憑空浮現。

    「您好，我的主人。」鎧甲回應，他的外型和碎成一塊塊金屬碎片的鎧甲如出一輒，只不過原本手持的大劍，目前正在懸掛在他的腰間。

    視線在金屬殘骸和站得筆直的鎧甲間來回游移，瑞雯一時還有點拿不定主意，他身上雖然有靈魂的氣味，但鎧甲哪來的靈魂？這不是見鬼了嗎。

    但可以看出他沒有惡意，不過等等，他剛說甚麼來著。

    「主人？」瑞雯表情扭曲，奴隸制度老就被林肯解放，做為一個現代人，唯一有可能被稱呼主人的場合，也只有SM的時候。被一個陌生的生命體這樣稱呼，怎麼聽怎麼不自在。

    「是的，我是中古世紀的黑騎士鎧甲，剛剛您的鐮刀破除了我的封印，所以您便是我誓死追隨的主人。」鎧甲為了展現自己的忠誠，說著便單膝跪地，單手撫胸。

    「所以你是一名已死的騎士，死後被封印在盔甲裡？」

    「不，我是一名鎧甲，某一天便突然具有自己的意識，半夜在莊園閒晃的時候嚇到人，因此被女巫封印。」鎧甲抬頭，「直到剛才，才終於被您解放。」

    雖然不具有五官，但瑞雯莫名從他的面具中看見了深情。

    雞皮疙瘩瞬間佈滿手臂，無助地看向墨瑟先生。這種超自然現象他應該有很多經驗。

    「他沒有惡意，可以締結成使魔。」墨瑟先生在發現危機解除後，老早便趴回地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

    使魔也就是和女巫簽訂契約的生物，有可能是有條件的交換契約，也有可能是主僕契約，又或是像傑克跟墨瑟先生一樣，是合作契約。契約形式跟內容千奇百怪，端看當初雙方的意願。

    墨瑟先生言下之意，便是讓瑞雯自己決定，反正歷史上也不乏具有成千上萬個使魔的女巫。

    瑞雯了然，乾脆地給出回覆：「不要，您再另尋高明吧。」

    接著便抓起還在打飽嗝的傑克和舔毛舔到一半的墨瑟先生，不等鎧甲反應，快速跑離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