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發生什麼事了？」站在商業區的街頭，偉恩看著不斷冒出火焰的汽車車頭，一臉茫然。 在他的記憶裡，自己剛結束出差，因為提早談妥案子，賺到半天假期，加上周末，打算順勢來個輕旅行，好好慶祝一下。 然而又擔心老闆臨時有事找，所以最終還是折返回辦公室拿文件和筆電，以便其他人隨時找得到自己。 所以他開到公司樓下，臨停在路邊，捧著一紙箱的資料走出高樓，再把東西都放在後車廂，為了感謝路邊攤販幫自己看車，順手買了一份熱狗堡套餐。 因為午餐已經吃過，偉恩原本打算開到郊區再當晚餐吃掉，無奈食物的香味實在太過猖狂，開沒多久，他便受不了誘惑，在等紅燈時快速拆開鋁箔紙，就著熱氣大口咬下。 淋上黃芥末和番茄味的熱狗搭配著用奶油煎烤過的麵包，鬆軟又濕潤，所有味道交織在一起。再來口冰涼又嗆辣的碳酸飲料，簡直人間美味。 偉恩三兩下便解決八吋的熱狗堡，舌頭由後往前勾，將黏在上顎的麵包皮舔下來咀嚼，將最後的殘渣吞下，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接著便是綠燈，偉恩打回D檔，踩下油門—— 然後勒？ 他記得自己踩了油門的同時，還喝了口汽水，但對於之後的事毫無印象。 然後？ 偉恩眉頭緊皺，緊緊盯著燃燒中的銀色小客車，試圖喚醒自己的記憶。 火勢從車頭蔓延到車身，人行道上，刺鼻的液體正從車底源源不絕地流出。周圍的人見狀紛紛尖叫，原本試圖打開駕駛門的路人也倉皇逃竄。 「喔對，汽油燒起來會爆炸，我得逃跑。」偉恩低聲呢喃，腳步一轉，打算跑離即將爆炸的車輛。 卻在他開始奔跑的瞬間，一股銳利的刀鋒閃過，他的五感就此消逝，陷入一片黑暗中。 在那個瞬間，他想起來了。 起步沒多久，剛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一台闖紅燈的轎車從側面直接撞上偉恩，絲毫沒減速的力道直衝駕駛座，一點反應時間都沒有，在撞擊的當下，他便失去了生命跡象。 「呼，好險有趕上。」 瑞雯手持鐮刀，將靈魂從刃下取出，遞給在一旁的傑克。 「開飯囉，傑克。」 懸浮在空中的南瓜燈頓時亮了起來，張開大嘴吞噬掉偉恩的靈魂，津津有味地嚼著，還不忘評價道：「這傢伙的人生過得很豐富呢，口感很多元。」 墨瑟先生在一旁搖頭，默默換個位置，不打算參與這顆南瓜的惡趣味。 這個世界的人們死亡後，靈魂會脫離rou身，在人間飄盪，同時也會逐漸喪失記憶。不管生前是好人或是壞人，若是飄盪過久都會成為怨靈，反過來追殺其他生物，包括但不限於人類、女巫或是狼人。 而瑞雯正是靈魂女巫，負責收割已死之人的靈魂，引領他們去到另一個世界，以維持這裡的平衡。 墨瑟先生鼻子很靈敏，可以聞到靈魂的味道，負責向女巫帶路；瑞雯手握巨大鐮刀，將靈魂切開，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死的事實；而傑克則是兩個世界的通道，吞噬掉被分割的靈魂，將它們重組，並為他們指引方向。 黑貓、靈魂女巫、南瓜燈，數百年的默契，讓三方合作無間，指引無數個漂泊的靈魂找到歸屬。 就算是像瑞雯這樣剛接替沒多久的女巫，也能在墨瑟先生和傑克的指導下快速上手。 成為怨靈後，他們的力量會更為強大，需要透過鐮刀砍成數塊才能前往下個世界。 「布萊克伍德女士，這裡還有個靈魂。」墨瑟先生翹起尾巴，替瑞雯指引方向。 高高舉起的尾巴，指向的正是另一台同在燃燒的黑色轎車，只不過毀損程度更甚銀色那台，車主眼神呆滯，直勾勾地盯著地面，身體僵直，對於外界毫無反應。 消防隊正好趕到，正在布置水線，忙碌的消防員在車主附近來回穿梭，他卻還是維持著一模一樣的姿勢。 「沒問題。」瑞雯舉起鐮刀，俐落地將呆滯的靈魂切成兩半，抓下來，餵進傑克嘴裡。 南瓜燈一張一闔，眼睛放大又縮小。 「喔，這傢伙生前吸很大哦。」傑克擠眉弄眼。 「什麼意思？」墨瑟先生不解。 「吸毒嗎？」瑞雯湊過來，身為一個剛上任沒多久的女巫，基本上算是半個現代人，對於毒品倒是略有耳聞。 「沒錯。」傑克嘴角高高揚起，露出詭譎陰森的笑容，「喪屍O彈、冰O、古O鹼，嘖嘖嘖，一個不落。」 「難怪他剛剛的狀態那麼奇怪，很少看到對我鐮刀一點反應都沒有的。」瑞雯恍然大悟，「連依託咪O都有，他根本是把毒品當小卡在集嘛！八成就是因為吸毒才會出車禍。」 「小卡是什麼？」新名詞出現，墨瑟先生再度追問。 「對阿，小卡是什麼？」傑克同樣好奇，他只能嘗出味道，無法看到靈魂的記憶。 「小卡就是??」看著兩雙求知慾旺盛的大眼，瑞雯一時間還想不到要怎麼跟這兩個老骨董解釋小卡的存在。 「小卡就是偶像的照片，可以是自拍也可以是形象照或寫真，有官方出的也有粉絲自製。」看著兩人越來越困惑的眼神，瑞雯決定換個更淺顯易懂的說法。 「像郵票那樣，不過再大張一點。」 果不其然，換成這種粗暴簡略的說法，一貓一瓜都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郵票啊，那確實是很新潮的東西。」墨瑟先生點頭認同。 「難怪年輕人愛蒐集。」傑克附和。 兩百年前的東西新潮嗎？ 瑞雯臉上掛著微笑，硬生生把吐槽的衝動壓下來。 「這裡應該差不多了吧？」瑞雯開口打斷他們毫無意義的談話。 「稍等，布萊克伍德女士，妳太心急了。」墨瑟先生嘆了口氣。 「就是說阿，布萊克伍德女士。」傑克在一旁模仿墨瑟先生的語氣，對著瑞雯擠眉弄眼。 瑞雯也不客氣，抓起鐮刀就往傑克的方向砍。 雖然墨瑟先生我惹不起，但還會怕你區區一顆南瓜？ 「哎呀，脾氣怎麼這麼火爆。」巨大的胖南瓜在空中靈活走位，閃掉每一記來自瑞雯的攻擊之餘，嘴裡也不忘嘲諷。 在他們玩鬧之時，遠處傳來了金屬摩擦的聲音。 專心探測周圍的墨瑟先生率先注意到，左耳抽了抽，悄悄調轉了方向，分神注意這股異響的動向。 「鏘、鏘。」「哐啷、哐啷。」 聲響越來越清晰，也代表和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除了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還有沉悶的重物落地聲嗎？ 熟悉的組合讓墨瑟先生辨認出了來人的身分，臉上也因此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左耳轉回前方，決定不做出提醒。 哐啷。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瑞雯停下攻擊，豎起耳朵聆聽。 「有嗎？」傑克懸停在空中，側耳傾聽。 「嗯。」瑞雯肯定的點頭，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但她一時也想不起來。 墨瑟先生優雅地梳理著前掌的毛髮，他已經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事情，決定不出聲。 哐啷。 聲音愈發靠近，瑞雯舉起鐮刀警戒。這個聲音雖然給她熟悉的感覺，但不曉得為什麼讓她的心臟跳得更加快速。 她可以確定，不管來者是誰，他就在拐角處。 舉起鐮刀蓄勢待發，準備在對方露頭的瞬間攻擊。 來了！ 圓弧的銀白色剛露出一角，鐮刀便揮向目標，金屬交接的聲音在街角響起。 來人舉手擋住了鐮刀，緩緩走出，接著在瑞雯前方單膝跪地，跪地的那隻腳，膝蓋距離瑞雯的腳尖只有不到一個掌心的距離。 「主人，請接受我的效忠。」溫潤的音色從堅硬的金屬盔甲中傳出。 瑞雯驚恐地瞪大了雙眼，連忙收回了鐮刀，往後退了幾步。 「沒必要這樣，老哥。」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繼續曉之以情，「那天只是意外，你可以去追尋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便是效忠於您。」金屬盔甲抬頭，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可以感受到他的誠懇。 傑克吹了聲口哨。 似曾相識的對話走向讓瑞雯覺得自己的偏頭痛又復發了。 「不需要。」 落下這句話後，瑞雯連忙念咒，帶著眾人遠離金屬盔甲。 東方有云：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看著瑞雯消失的身影，金屬盔甲一言不發，緩緩起身，循著空氣中殘留的魔力痕跡，繼續向著主人的方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