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
过渡
人怎么可以就这样就死去呢?苍白疲倦却不乏生命力的面容还如此鲜活,怎么现在就只剩下发泡浮肿的死气呢? 苏芸连夜奔忙改签,她不敢闭上眼睛,她害怕噩耗会从一片黑暗中降临,撕碎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们说jiejie是自杀而死的,她不信,肯定有别的原因。 jiejie答应过我,她不会再为那些负心汉寻死了,她跟我说她准备重新开始生活了,她还笑着说以前自己真傻,为这些小事而要死要活。 jiejie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假的,jiejie已经从雾霾中走出来,她甚至不再需要药物来稳定情绪。 可是!可是!他们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她的jiejie自杀了。 苏芸崩溃地抱头痛哭,连鼻涕流到嘴上都已经感觉不到了,心跳也好像停滞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苏女士,请节哀顺便。”他们说。 “我不信!我不信!jiejie绝对不会自杀的!” 苏芸跌跌撞撞地冲出警察局,外面下着小雨,她的车停在不远处。她却像是疯了一样,想把车留在这样,就这样狂奔回到那个空寥寥的公寓。 有人突然叫住了她:“苏女士,你的包落下了。” 听声音应该是那个负责她jiejie案子的其中一名警察,好像是性顾来着。 她愤怒地转过身去,“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无理取闹的疯子。” “不是的,苏女士。”他说。 “我明白您的感受,可是所有证据都证明您jiejie是自杀的,我们也只能这样结案了。” 那位警察先生依旧保持那副假假的职业性微笑,眸光中闪过一丝自厌的神色,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苏女士,如果您能找到新线索证明您jiejie并不是自杀,我会尽我所能追查的。”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线索联系我吧。” 苏芸当然不会放过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添加了这位警察的电话。 jiejie下葬后,她辞掉了工作,全力追查的jiejie死亡的真相。她翻找与jiejie的聊天记录,由于从事心理方面工作的直觉,她总觉得jiejie死前两天发的消息怪怪的。 jiejie死前的两天与她发消息的频率大幅减少,而且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应和她而已,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 jiejie是感情需求很严重的人,外溢的情感需要倾听,而苏芸掐好就是最好的倾听者。 她尝试从这个方向入手,着重查找了jiejie自杀两天前的活动轨迹,jiejie在那天只是出门购物了一次,便一直待在家。 会不会购物遇到什么人,刺激了jiejie? 警察肯定都事先看过监控了,大概是没什么异常,她却偏偏还是想再努力一把,她无法接受jiejie就这样死去。 她向店员撒谎自己在几天前不见了东西,以此由来查看监控。苏芸注意到有名男子的行为有点异常,他偷看了jiejie好几次。她知道这个理由挺扯的,偷看一个貌美女子是很常见的行为。 可能是因为亲人那种奇妙的联系,她总觉得这名男子很怪异。 直觉不能作为证据,苏芸只得每天带着录音笔,在超市蹲守着那个男子。 不知道过了几天,她总算是蹲到那名男子,她主动上去搭讪那名男子,他望向她的眼神猥琐至极。 苏芸强忍着不适,约这个猥琐男去咖啡店聊天,通过各种旁敲侧击和情绪激将法,那么道出了所有事。 他轻蔑地扫过苏芸的身体,“你jiejie就是个荡妇,下海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妇!” “她不是! 你乱造谣!”苏芸一巴掌扇了过去,热咖啡直接往那张恶心的脸上泼。 “造谣?”他嗤笑一声,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怼到苏芸的脸前,“你自己亲自看看,你jiejie在床上yin荡的摸样!” 两幅赤裸交缠的躯体毫无预兆地闯入苏芸的视线,男人的的动作很粗暴,不像是在对待一个人,而是像飞机杯一样的死物。他还很狡猾,他的脸全程没有被拍到,只有jiejie的脸清晰地出现在视频中,她的脸颊通红,眼神迷离,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苏芸‘啊’地大叫一声,举起一旁的桌子,意图像眼前的男子砸去。服务员连忙上前阻止她,并迅速报警了。 双双都被抓进了警察局,苏芸拿出男人的录音,男人百口莫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 真相浮出水面,jiejie不知道合适被人迷晕拍摄了色情视频,直至她死前的两天,她都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一个在暗网上购买色情视频的人找到了她,尝试sao扰她,jiejie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便自杀了。 前因后果就这样寥寥的几句话就足以概括了,jiejie的生命就如同这样轻飘飘的话语一样飘走了,苏芸觉得自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释怀了,多转移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是最优解了。 她察觉到顾警官对这件事的跟进格外积极,不过几天,他就追踪到了贩卖色情视频的主谋。 他告诉她,那个人在G市。 --- “顾警官,你这个大忙人终于有时间见我了。”苏芸舔干净勺子上为融化的砂糖,捧起咖啡喝了一口,“案件进展怎么样!” 她是在明知故问,她一早就收到信息,也亲自去警局了解情况。偷拍jiejie视频的人已经抓到了,也立案上诉了,坏人很快就要绳之以法,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毕竟两个人也不是很熟,苏芸寄托于案情的话题,能让他们谈开点,不然直接送感谢礼物有点突兀。 “苏小姐,请您查看手机信息,我想我在上面说得很清楚了。”顾正安生硬的终结了话题,可声音自带温柔和郑重感,任谁听了都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 苏芸却不这样认为,得益于她心理学出身的背景,她习惯观察那些微妙的细节。眼前的顾警官是在敷衍,注意力根本没往这里放,反而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他车子停放的地方。 “苏小姐,如果您没有线索的话,没必要亲自见我。”他望着窗外,补充道。 苏芸察觉眼前的人太一板一正了,只好直奔主题了,“顾警官,我是要亲自感谢你!如此迅速就找到视频里的男人。” 苏芸笑了笑,拿起了一个粉色的纸袋,“顾警官,听你的同事说,你有个快成年的meimei。我这刚好有个客户送的包包,非常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 “谢谢苏小姐的好意,我私下收礼物是违规的。”顾正安微笑着将递过来的东西推了回去。 “你真是奇怪,警官先生。我发现你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虽然你完美的笑容确实很容易迷惑他人。” 苏芸知道她没必要这么说的,她的窥探欲又冒出来了,她对这类人与她完全不同的人最有研究的欲望了。她选择心理学专业并且做心理咨询这一行当,不是像很多同行一样想要理解和治愈自我的心理,她只是单纯地想窥探不同人的人生而已,以此来满足自己膨胀的窥探欲。 “无论是送你礼物,还是夸赞你什么的,你笑得倒是很灿烂,其实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吧。我大胆猜测一下,你对警察这份工作,或者是任何你要做的事都不感兴趣,你甚至对任何人都没有要求,你只是认为你必须要做,就像被植入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我怀疑你一点自我的生命体验都没有,纯粹围绕着某种光伟正的人设而活。你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吧?”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大堆,坐在对面的人只是沉默地喝着咖啡,他似乎一点都没听进去。 苏芸也自觉无趣,身子往后仰,默默地喝起咖啡来了。毕竟当事人一点自己的事都不想说,她要怎么通过那只言片语拼凑他人的人生呢? 空气中总感觉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苏芸简直是坐立不安,想着赶快喝完咖啡跑路了。 咚咚咚,玻璃连续敲打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们两个人坐的位置紧贴着大片玻璃,苏芸一侧过头,一名身材纤细高挑的女孩映入眼帘。 余晖眷顾着美丽的人儿,漫漫橙光点缀在少女的柔软的发丝上,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着健康的蜜色。上挑的眉毛,红润的脸颊,俏皮的嘴唇富有挑逗性地亲吻了几次玻璃,嘴唇的印子依稀留在了玻璃上。 少女后退半步,嘴巴轻微张开,舌尖微微往后抬,苏芸没猜错的话,说的应该是‘哥哥’两个字。 “宁宁。”顾正安轻喊了一声,立刻站了起来,“苏小姐,我要先走了,meimei在外面等我。” 他把背包挂到背上,礼貌地挥手再见,便大步向门外走去。 少女仍站立在玻璃外,美丽得像个幻影,如果不是她盯着自己的眼神泛着寒意,或许会更像个甜美的梦境。 苏芸疑惑自己做什么事得罪这位美丽淑女了,以至于她用那么不友善的眼神盯着她。她提起椅子上的礼盒,匆忙地往着门外走去了,她可不想卷入什么莫名的纠纷。 “宁宁,玻璃上有太多细菌,你都不知道有什么人摸过,怎么能把自己的嘴唇往上面贴呢?” 苏芸从侧面路过两人时,正好听见这位好先生顾警官有些恼怒地说着话,他的手托起那张可爱的小脸,用湿纸巾温柔地擦拭着女孩唇部。 “不要什么东西都舔,宁宁。”他又说,连忙收起那张湿纸巾。 “没有啊!我只是擦一下我的门牙,毕竟我的门牙也碰到脏玻璃了。”女孩笑嘻嘻地打趣道。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牵着对方的手往一辆黑色车子的方向走。他们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的,亲密得像对情侣。 苏芸看着渐行渐远的车辆,勾起嘴角思考着,这位顾警官对待自己的meimei似乎非常特殊,他与别人往来很友善,却始终隔着一堵墙,meimei却不一样吗? 还有这个meimei,也不简单。 真是一对有趣的妙人!如果他们是她的客户就好了,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引导他们说出自己的成长经历,情绪感受,她一定会相当详细撰写成病历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