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步步紧逼
第15章 步步紧逼
公告栏在行政楼一楼的楼梯口。玻璃擦得很亮，里头那张纸是早上八点半贴上去的。 白纸，黑字。抬头是学校的文件号。 免去江闲同志继续教育学院院长职务。 另有任用。 落款的日期是前一天。 苏晴站在公告栏前面。 她上班路过这儿，本来她从不停下注意那。她停了。 玻璃上有她自己的影子，压在那张纸上面。 两个老师从后面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不是说要接基金会那摊子吗。" "基金会跟学校得切开。这边一屁股，那边一屁股，头一个说闲话的就是自己人。" "那这个位子谁坐。" "先空着吧。" 声音走远了。 苏晴没回头。 她上三楼。 院办门口堆着三个纸箱，箱子上的胶带还没封。有人在里面收拾东西，把抽屉一样一样往外倒。 江闲那间办公室的门关着。门上还挂着牌子。 她站了两秒，走了过去。 她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坐下，把电脑打开，什么也没干。 屏幕上跳出来一封邮件，是关于中心合并征求意见的。她看了一眼标题，没点开。 手机在桌上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爸爸。 苏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接。 "晴晴。" "嗯。" "你在学校。" "在。" 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振海这个人打电话从来不铺垫。他在电话里说事情都是一句一句往外扔的，扔完就挂。今天他铺垫了。 苏晴握着手机。 "他答应过我们家一件事。"苏振海说。 苏晴："谁。" "董万林。" 屋里的空调在响。出风口那片纸一直在抖。 "十年前他放过一句话。"苏振海说，"他说，只要你亲自去一趟，当着人把话说清楚，那两张纸当着你的面烧了。" 苏晴："那你为什么不去。" 那头没有声音。 苏晴也没催。她等着。她听见那边有风声——她爸大概是站在阳台上。 "晴晴。"苏振海说。 "嗯。" "你别管了。" 苏晴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她听出来了。 她爸不是在告诉她别管。她爸是在求她。 她喉咙里堵着东西。 "他刚才传话过来了。"苏振海说。 苏晴："说什么。" "那句话不作数了。" 苏晴："为什么。" "他说，中间有人插手了。" 苏晴坐在那儿。 窗外有人在修剪草坪，推着机器来回走，声音一阵一阵地过去。 "爸。" "嗯。" "什么叫不作数了。" "就是那两张纸还在。"苏振海说，"而且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去一趟就能了的事了。" 苏晴："那要怎么样。" 那边停了很久。 "不知道。"苏振海说。 这是她这七年里第一次听见她爸说这三个字。 她小时候觉得她爸什么都知道。她爸在客厅里摊开一桌子的纸，谁来都是他说话，他一开口别人就不说了。她坐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听着，觉得那些纸上的字她爸都认得。 "晴晴。" "嗯。" "你别管了。"她爸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说得很轻。 "我知道了。"苏晴说。 电话挂了。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爸宁可房子没了，宁可电话被人打爆，宁可一年一年这么拖着，也不肯去。 所以那两张纸还在。 而现在董万林改了主意。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句"我爸刚才打电话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她没有目的地。她走过三楼，走过楼梯口，一直走到教学楼最东头那间空教室。 门是开着的。 她进去，站在窗边。 她站在那儿哭。 哭的时候她没有出声。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肩膀一直在抖。 她爸这辈子没跟她说过软话。 哭了很久她才把脸擦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是校庆那天以后存进去的。 刘叔。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拨了出去。 接通了。 "刘叔。"她说，"我是苏晴。" 那边很静。 "我想见一见董总。" "苏老师，"刘司机的声音很慢，"您想好了？" 苏晴的喉咙动了一下。 "想好了。" "什么时候。" "过两天吧。"她说，"我这边请个假。" "我跟董总说。" 电话挂了。 苏晴站在空教室里，看着窗外面。 外面是cao场，有几个人在跑步。跑得很慢，一圈一圈。 她站在那儿想：过两天。我还有两天。 下午两点四十，王倩探头进来。 "小苏。" 苏晴抬起头。 "姚主任让你三点过去一趟。" "他说什么事了吗。" 王倩摇了摇头。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扶着门框。 "他今天早上就问过一次了。"王倩说，"问你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