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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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毕业分配,分回了县中——张浩的学校,两口子一个院,宿舍两间打通,办公室挨着办公室。春艳的儿子上了幼儿园,李建国把建材门市部盘给了别人,跟王秀兰说:"不干了,歇歇。"歇下来的李建国迷上了钓鱼,县城南河沿一坐半天,钓不钓得着无所谓,图个清静。 七月里放暑假,两口子带着娃回柳湾老宅住——如今老宅归他们自己了,六奶去年冬天走了,钥匙彻底还了李家。李建国把院墙翻了一遍,柿子树底下垒了个石桌,又在西厢安了扇新窗。 七月的老宅跟三十年前一个样,蝉鸣一片,暑气闷在院里。也不一样了——堂屋安了电扇,西厢铺了凉席,娃光着身子在院里疯跑,溅得压水井跟前一片水花。 张浩在学校里有笔账没算完——开学要带毕业班,他把一摞卷子拉回老宅改。夜里改完卷子,西厢的灯还亮着。春晓摇着蒲扇给他扇风,扇着扇着,蒲扇就搁下了,搁在炕桌上,再拿起来的时候,她人已经窝进张浩怀里了。 "卷子没改完。"张浩说,声音发飘。 "明儿改。"春晓把红笔从他手里抽出来,搁到炕桌那头,"毕业班不差这一宿。" 那宿西厢的凉席"嚓嚓"地响。春晓如今是当老师的人了,嘴上不饶人,事上也不饶人,她跨坐在张浩腰上自己摇,摇得两条胳膊架在胸前,晃出一身白汗,摇到兴头上低头瞅他:"张老师,我这道题——"她如今拿他俩的事打趣了,"这道题你解不解?" 张浩掐着她的腰往上顶,顶得她"啊"地一嗓子,赶紧捂住嘴——娃睡外屋,她爹她妈睡堂屋,一院都是自家人。她压着声"嗯啊嗯啊"地磨,磨到后来翻成背后位,两条腿盘上他腰,回头瞅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解深些。" 外屋,娃睡得四仰八叉,砸吧砸吧嘴。堂屋,李建国和王秀兰并排躺着,电扇"呼呼"地转,盖着薄被,俩人都没睡,听着西厢那点压着声的动静。 "像谁。"王秀兰忽然说。 "像谁也不像你。"李建国说,"你当年声儿比这大。" "李建国!"王秀兰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四十年的事你还记仇呢。" "记仇。"李建国把她的手攥住,"记一辈子。" 后半夜,暑气退了,院里凉下来。李建国睡不着,趿拉着鞋出了堂屋,绕到院角。西厢窗纸上的灯灭了,窗根底下凉席上摊着她俩白天晒的卷子,他蹲下去翻了翻,一张一张摞好,搁回窗台。 摞完卷子,他顺手把窗纱检查了一遍——钉得瓷实,缝里钻不进东西。他站在窗根底下,屋里俩孩子的鼾声匀实,他听了半天,直起腰,仰脸瞅柿子树。 柿子树的头一批青果子,拳头大了,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 "爸。"西屋的门"吱呀"一响,春艳披着褂子出来了,"你又来查窗。" "钓鱼钓不着,"李建国背着手,"夜里没事干。" "查完了?" "查完了。" "那进来。"春艳把门拉开一条缝,"娃睡外屋,里屋空着。" 李建国"腾"地红了,红得跟三十儿那夜一样。他闪身进去,门"吱呀"合上,闩木"咔"地落了。 院角,压水井的把手在月光底下泛着银光。堂屋门口,王秀兰披着褂子站着,瞅着西屋那扇闩上的门,站了半天,"噗嗤"笑出声,回屋跟李建国枕头边说:"你闺女随你。" "随我啥。"屋里李建国在春艳被窝里应,声音又闷又横,"我这是查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