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订亲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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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亲酒散得晚。六奶和两桌亲戚抹了嘴,张浩他舅赶着毛驴车走了,村道上灯笼影子晃了半里地才灭。 老宅院门一关,就成了自家人自己的事。王秀兰收碗筷,李建国蹲在灶屋门口抽烟,俩人谁也不提西厢,谁也不看西厢。 春晓屋里,春艳替meimei把被褥铺好,把一床新棉被从柜顶抱下来,拍开,抖平,动作比她妈还利索。铺完,她坐在炕沿,瞅着春晓:"今晚你俩睡这儿?" "妈说了,张浩睡炕外头,中间隔道被子。"春晓脸红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隔道被子。"春艳重复一遍,笑了,肚子虽然还没大起来,笑纹里已经当妈的味儿了,"你俩成亲那晚再隔吧。今晚——"她凑近了,压低嗓子,"门闩不闩?" 春晓不吭声,手指头绞着辫梢。 "闩。"春艳替她定了,"爸那脾气,半夜想起来查闩,你就说是上茅房。" 夜里十一点,院里静下来。西厢窗纸上的灯灭了,堂屋那头的灯也灭了。黑地里,院门"吱呀"响了一声,又轻轻合上——张浩从六奶家绕回来,摸黑进了院。他没走堂屋,径直往西厢窗根底下站住,跟小时候蹲井台给她扎辫子一个姿势。 窗纸上映出一根蜡烛的亮。 "进来。"窗里递出来春晓的声音,细得跟线一样。 门闩"哗啦"一响,又落回去。张浩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手心里全是汗。屋里没点灯,蜡烛搁在窗台上,火苗子豆大,照见春晓坐在炕里侧,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散下来铺了一肩。 "怕不?"张浩问。 "嗯。"春晓说,"不怕。" 张浩坐过去,先没碰她,就并排坐着,瞅蜡烛。坐了半天,炕席的热气混着蜡烛的蜡味儿,春晓的头发上有皂角香。他忽然说:"晓晓,往后你不用喊我张老师了。" "喊啥?" "喊名字。" 春晓扭过头瞅他,瞅了半天,轻轻喊了一声:"张浩。"喊完自己先红了,往他肩膀上一靠,跟小时候玩累了靠着他打盹一个姿势。 张浩的手落下来,落在她后背上。隔着褂子,摸见肩胛骨两片薄薄的翅,再往下,腰细得一把攥得住。褂子底下的身子僵着,抖,抖得褂子底下的布都跟着颤。他没说话,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揉,揉到褂子下摆,手停在那儿,瞅她。 春晓伸手,把褂子下摆掖进了裤腰,意思是:往里。 张浩的手探进去。四十年的凉炕头一回这么热。他摸见肋下一排小鼓槌似的骨头,摸见肚脐那个浅浅的窝,摸见小腹上薄薄的软rou,再往下,裤腰里头,一小片细软的毛,湿的。他手停在那儿,不敢动了。 "张浩。"春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你都二十八了,还怕啥。" 张浩"腾"地红了,红到耳朵根。他把她整个人捞过来,让她侧坐在他怀里,脸贴着她耳朵,喘气都压着:"我教你,慢些,啊?" 那晚的账,后来春晓自己记:先是嘴,嘴对嘴地亲,亲到嘴里发甜发苦;再是手,手在她身上走,走到哪儿哪儿起一层栗;再是那根东西,抵在门口,进不去,她疼,攥着他的胳膊不吭声,他也不敢动,俩人就这么抵着,抵到蜡烛爆了一朵蜡花。蜡花"噗"地一响,春晓忽然松了,那东西"咕"地就进去了,进了大半,她"嗯"地一声闷在喉咙里,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疼就说。"张浩喘着。 "别停。"春晓说。 后头就顺了。凉炕"吱嘎",压着声的"吱嘎",跟烧窑的人家听见的那种响一个调。她里头咬着他,他一抽一抽地往里送,送得她两条腿盘上他腰,蓝布褂子早褪到腰底下,两只青桃似的奶子在他胸口蹭,蹭得他心口发烫。磨到后来,她"嗯啊嗯啊"压不住了,把脸埋进他肩窝,他伸手捂住她嘴,掌心底下那声"啊"闷成了水响。 射的时候她身子一挺,里头"突突突"地咬,咬得他差点叫出声,赶紧把脸抵在她颈窝里,咬着她肩膀,闷吼了一声。 完事,俩人搂着出汗。春晓在他怀里缓了半天,忽然抬头:"张浩,床单上有红。" 张浩瞅,凉席上果然一小点红,暗得几乎看不出来。他"腾"地坐起来要去洗,被春晓拽住:"天不亮你洗啥,妈起来撞见。" "那——" "明儿我起早,我洗。"春晓把红点子那儿叠了一折,"这是咱俩的账,藏好了。" 后半夜,俩人并排躺着,中间真就隔了一道被子——春晓非要隔,说订亲夜得守规矩。张浩隔着被子搂她,搂着一道被子,跟搂着整个下半辈子。 五更天,春晓真就起早,把那点红洗了,晾在院角。堂屋门口,李建国起来遛弯,瞅见闺女晾床单,多看了两眼。 "爸。"春晓面不改色,"起夜尿炕上了。" "哦。"李建国应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走出两步,他站住,回头又瞅了一眼那条床单,瞅了半天,嘴里骂了句"这丫头",嘴角却压着笑。 院角,柿子树的头一批新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响得跟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