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提出合作邀约
老友提出合作邀约
从港口到风车村的距离不太远。 七八座木制风车错落地矗立在村口的矮丘上,在午后的海风中缓慢地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维利亚沿着那条被无数脚印踩得光滑的泥土小路走进村子。 怀里残留着的那个拥抱的温度已经在海风中散去了。 她没刻意去向艾斯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尽管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她很欣慰,欣慰艾斯他并不是因为害羞或别扭才将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去的——这一点就够了。 玛奇诺小姐的店也在海边,这便是她的目的地。 木质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几只打盹的野猫,酒馆的门半开着,从里面飘出咖喱的香气和某个少年狼吞虎咽的声响。 维利亚推门而入,这个时间点,店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听到推门声响,吧台后面正擦拭着酒杯的玛奇诺扭过头来,朝维利亚露出了笑容。 而吧台前面——蒙奇?D?路飞正以一种完全不顾形象的姿态趴在台面上,面前堆着七八个空盘子,手里还抓着一根啃到一半的rou骨头。 听到门口的动静,路飞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但清理盘子的动作变快了些,将空盘放在一旁,鼓动腮帮子说着“再来一盘!”后,他总算是真正看向维利亚的方向,舔掉嘴边的米粒,朝她挥了挥手,“哟,利亚姐!” “哎呀,利亚,回来啦。”玛琪诺的目光追随着走近吧台的维利亚,在她坐下时递给她一杯冰镇柠檬水,笑着发问,“见到那孩子了吧?” “嗯,差点就忘记了这件事…”冲路飞回应了一句后,维利亚坐在了玛琪诺面前的位置,手指覆盖上杯壁,结起的水滴滑入她的指缝中后很快被吸收掉,她抬眸看向玛琪诺,露出歉意的神情。 “刚才让你们等了很久吧?抱歉…” 明明昨天说好了要一起送艾斯出海的。 “没关系啦,那孩子很贴心呢…” 玛琪诺转身为路飞盛咖喱饭,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因为天气太热,他很快就让我们都回来了。” “喔喔——饭!” 热腾腾的满盘咖喱再度被放到路飞面前,少年拿着勺子两眼放光,又大快朵颐起来,听到玛琪诺的话,小山堆一般的咖喱饭中传出了他的指控声,“艾斯那家伙…忽然说什么‘之后的对话小鬼不准听’,明明我们没差几岁嘛。” “那是因为对艾斯来说,维利亚是特殊的存在呀。”玛琪诺拎着抹布轻笑出声,目光再度移向维利亚,“艾斯他今早来搬东西时,我特意跟他说了你为他亲手准备了食物呢。” “是吗?那他是什么反应?”维利亚从包中拿出之前编辑塞给她的那兜枫糖饼干,放在吧台上时朝路飞的方向推了推,果不其然,他边吃着饭边用腾出的那只手伸长将饼干直接拿走。 “嗯…似乎害羞了呢。”玛琪诺竖起食指贴在脸边,抬眼看向天花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说什么‘好麻烦’‘根本不用这样’之类的话,但其实内心很感激吧?” “明明从我这里学会了那么多礼仪,但是艾斯他在面对你时却总是很别扭呢。”玛琪诺倾身靠近维利亚,肘关节支撑在吧台上托着脸颊笑看着她,一副讨论八卦的少女模样,“所以我才说——你对他很特殊嘛。” 维利亚扯了扯嘴角,避开了玛奇诺此时额外炽热的目光,指尖拨弄着玻璃杯杯口处插着的柠檬片,漂浮的孢子正在舔舐上面的柠檬糖渍。 “这个嘛……” 尾音被突然凑近的路飞打断,他伸长橡胶手臂抓住维利亚旁边的桌沿一下子伸长腰部靠了过来。 “所以说,利亚姐,艾斯他都跟你说什么了?跟我讲讲吧——” 少年将嘴角的饭粒舔掉,瞪着个眼睛好奇地发问,额前的黑色碎发随着他说话时的身体幅度一抖一抖的。 维利亚拿出手帕将少年嘴角的油渍擦掉,故作神秘地回答:“这个嘛……我不能回答,因为是大人之间的秘密。” 说着冲路飞wink了一下。 “好差劲……”路飞的脸瞬间垮下,嗖得一声缩回身体,回首时才发现自己盘子中剩下的咖喱汤正在被维利亚的孢子吸收。 “呜哇,利亚姐!你的蘑菇又在吃我的饭!” “帮你清理一下盘子而已啦。” …… 在玛琪诺小姐那里享受完午餐后,维利亚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准确来说,不能称呼为“家”,只是她在这边落脚时租下的一个住处,租金很便宜,条件也就那样——厨房和卧室挤在一起,浴室小到转个身都困难,下雨天时墙角偶尔会渗水。但胜在安静,离出版社近,离风车村也不远,去看路飞他们很方便。 从玛奇诺小姐的酒馆到那间小屋,步行十分钟不到。 沿着村子东边的碎石路一路走,穿过一片长满野草的缓坡,就能看到一栋被爬山虎覆盖了大半面墙壁的石头小屋,屋顶的烟囱歪歪斜斜地竖着,窗台上摆着几盆维利亚用果实能力培育的菌类植物。 维利亚推开门,将挎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鞋子被她踢到了门边——左边一只右边一只,歪歪斜斜的,完全不像她在外面时那样讲究,进了自己的地盘之后,维利亚总是会露出一些更随意且接近本能的东西。 窗框下贝壳风铃被风吹动,桌子上还留着未完成的手稿,走到桌前,维利亚拿起手稿凝视了半天后,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她又从皮包里取出那叠被退回的手稿,在手里掂了掂后,将它放在了书桌上,和之前被退回的其他稿件摞在了一起,这一共加起来已经有小半尺厚了。 暂时先…封笔吧。 作为走捷径的惩罚,以及,她确实需要沉寂一段时间。 拉过一旁的空木箱,维利亚将自己之前写的书还有手稿等等全都装进了宝箱中,最后拿起花朵状的锁扣扣上——这是克里斯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他用在迈卡莎那边当苦力赚来的贝利给她买的小物件之一,窗户上挂着的风铃也是他送的。 收拾完一切后,她又将床底木板隔层下的另一个木箱拖出来——里面装着半箱贝利。 最上方放着一张照片,泛黄的边缘能看出它的时间久远,那是维利亚在儿时与父母在家门口的合照,拍摄者正是迈卡莎。 手指抚摸照片时菌丝爬上相纸,将中间的女孩儿面庞遮住,不知是否是主人的刻意而为。 “……” 维利亚默默合上了宝箱。 而后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单人床,开始思索之后的计划。 嗯——应该做什么工作比较好呢?总不能真的去当什么明星吧?但是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这方面的天赋。 “布噜布噜布噜……” 电话虫的声音忽然响起,维利亚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上的电话虫,它还在阳光下打着瞌睡。 不是那个。 她循声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迷你电话虫。 维利亚将它捧出来时,差点没认出这是个活物。 迷你电话虫的壳上蒙了一层薄灰,触角无力地耷拉下去,像两根被踩扁了的面条,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浑浊涣散——在维利亚的掌心里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焦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噗噜……” 那是一只快要饿死的电话虫临终前的哀鸣。 维利亚看着掌心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沉默了两秒。 “……啊。” ……完全忘记了。 她迅速地从厨房拿了一小片菜叶过来,塞到电话虫嘴边。那只可怜的小家伙用最后的力气咬住了菜叶的边缘,颤颤巍巍地嚼了起来——咀嚼的速度慢得像是蜗牛……不对,电话虫应该也算是蜗牛的一个品种? 上一次喂它食物是什么时候来着? 维利亚盯着手里的小家伙,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上个月? 不对,上上个月? …… 维利亚决定不再深想这个问题。 不过,这个小东西都这样了还在努力工作吗…真是勤恳啊。 内心这么想着,手指也怜惜地抚摸着电话虫,轻声对它说着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养主还在乎它后,电话虫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维利亚用指尖抹去迷你电话虫流出的泪水,见它已经恢复了精神头后,这才拿起话筒接通了通讯——好在这家伙一直坚持着没有挂断。 刚一接通,就听到了对面人的声音。 “终于接了。” “…你以为我打了几次了。” 是克洛克达尔。 没错,这个迷你电话虫——就是他给自己的。在几年前,七武海会议结束后不久,克洛克达尔硬塞给她的专属通讯电话虫,它的壳上还镶着男人名字的浮雕,不过现在已经被灰尘遮盖住了。 前阵子维利亚大扫除的时候把它收了起来,之后就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你这女人果然没有好好保管它吧。” 电话虫的脸上浮现出克洛克达尔的表情——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嘛,只是稍微忘记了这孩子的存在——”维利亚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支着下巴回应对方,手指轻轻挑弄着电话虫蔫巴的触角尖。 “只是‘稍微’…就能把电话虫饿到半死吗。” 维利亚还未来得及组织理由就被男人打断。 电话虫皱了皱眉。 “伟大航路的菜鸟都比你懂战备物资管理。” 维利亚笑着移开了眼神,不置可否。 “喂,看见你在笑了。” “难不成还要我说抱歉吗?”她理直气壮地回应道,“找我有什么事?” “合作上的事情,需要你菌菌果实的能力,当然——” 对面冷笑一声。 “合作资金肯定少不了。” “具体是什么合作?合作资金是多少?”维利亚立刻来了精神,原本靠在椅子上的姿势也变成了身体前倾凑近电话虫的样子,周围漂浮着的孢子也蠢蠢欲动。 “……”对面人沉默了一瞬,随后笑出了声,笑声同他的本人性格一样没什么起伏,“上次邀请你的时候你还拒绝了,现在该不会是缺钱了吧?”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缺钱,只不过是回心转意了而已。” “啧,嘴硬…”他吐槽了一句,接着回答了维利亚刚刚的问题,“初始资金付你3000万,剩下的等事情完成后再付你5000万。” …好大一笔财产,比她写小说可要赚的多了。虽然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别有目的,但她还是想着可以同意一下这场交易。 “至于具体内容…等见面再说。” “可以,在哪里见面?” “圣汀岛,阿拉巴斯坦王国。” 位于沙漠上的国家吗…他的据点变成那里了? 吞下心中的疑问,维利亚的指尖轻轻叩响桌面,她调笑道:“所以你终于把魔爪伸向东海了?” “作家小姐难不成想拯救世界?同意合作的话,三天后阿拉巴斯坦的雨地,我在那里等你。” “……” 她轻叹口气,故作可惜,“就这样吗?我这边可没有直通圣汀岛的客船。” “所以你这是答应了?”电话虫单挑起一边眉毛,他似乎是有些意外。 “当然,不过具体还是要看你提出的合作内容…怎么样,不如让Miss. All Sunday来接我吧?” “…你以为王下七武海的副手是观光列车服务员吗。” “总不能让客人自己一个人独身前往吧?听说那种地方还有会吃人的蜥蜴呢,好可怕。” 对面沉默了半晌,接着开口:“把你的位置告诉我。” “我在咚岛,”维利亚抽出一旁插在牛皮纸兜中被卷起的咚岛地图,打开后指尖轻点地图上画了红圈的位置,“来西南角的海岸接我吧,那里有个很显眼的尖角礁石——而且也没什么人涉足。” “我会派人去,明天下午就能到,敢放鸽子的话就杀了你。” “哎呀,我可从来都不放别人鸽子呢。” 对话那头再次传来冷笑声:“你最好能记住这句话。” 挂断电话时电话虫也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维利亚把它拿到窗边,边让它晒晒太阳,边拿湿手帕擦拭着它的壳。 海风吹过撩动她脸庞的发丝,贝壳风铃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维利亚抬起头,金眸望向不远处——路飞正用自己的果实能力伸长手臂摘椰子树上的椰子,椰子掉下来后砸中他头顶的草帽让整个人以头先着地的姿势陷进了沙土中。 她低笑一声收回视线,手指勾住被吹乱的粉发,轻声呢喃:“三千万啊……” …希望能顺利啊。 —————— 挂掉电话后,克洛克达尔靠在办公桌后面那把深棕色的皮椅上。 那只戴着金钩的手搁在扶手上,钩尖落在桌面上那只刚刚结束通话的电话虫旁边,右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烟丝在干燥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他盯着房间尽头的墙壁出神,将雪茄送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肺腔里盘旋了几秒,然后从张开的唇间被吐出 。 那女人,果然没有好好养电话虫。 意料之中。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自己碾了过去——毕竟不值得为这种事浪费心力,克洛克达尔看向不远处的人。 妮可?罗宾,他的下属,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合作关系吗… 她正靠坐在长桌桌沿处,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在克洛克达尔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安静地翻阅着,偶尔翻页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是整间办公室里除了通话之外唯一的声响。 “所以要派我去接她?”注意到男人投来的视线,妮可罗宾发问,她伸手翻动书页,桌面生出了一只新的手臂帮她搅弄着咖啡。 “啊,让新伙伴见识一下你的…运输能力,MISS.All Sunday。” “运输这个词像是在说货物呢。”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花体字,妮可罗宾的嘴角稍稍上扬,不知是因为故事情节还是上司的话语。 克洛克达尔没接她的话茬,他懒得在这些字眼上浪费时间,目光随意地略过她手里书籍的封面,然后动作停住了。 封面的设计是暗色调的,深蓝与银灰交织的背景上,一轮残月悬挂在画面的右上角,月光像是碎裂的玻璃碎片一样散落在下方,书名用烫银字体印在正中央,字体纤细而锋利,上面赫然写着“月光变奏曲”几个字。 克洛克达尔神色一变,这本书似乎唤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你怎么也在看这本书?” 他的金钩稍稍抬起,敲击桌面,紧皱着眉头看向妮可罗宾,语气很微妙。 闻言,妮可罗宾的视线终于转向了自己的老板,轻笑了一声。 “几年前的畅销书,您上次带进浴室的精装版还没晾干吧?” “鬼扯。”克洛克达尔将未抽完的半支雪茄猛地按进烟灰缸中,玻璃材质被烟头烤的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只是为了垫桌脚用,别多想了。” …… 这句话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克洛克达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默着没有说话,半晌,他又开口。 “这本书应该被列入猎奇文学才对吧。” 克洛克达尔的语气里有一丝嫌弃,但那种嫌弃不是针对文笔或者叙事结构,事实上,那本书的文笔相当好,他读的时候翻页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甚至有几个章节他读了两遍。 只不过,某些特定的——让人在深夜独自泡澡时后背发凉的情节,让他现在都还没忘记。 “因为里面含有的共139种杀人方式吗?”罗宾一针见血的说出了克洛克达尔现在的心中所念,她合上书,露出笑容。 她伸手将书丢到半空,在落到地面前又被生出的几节手臂接住稳稳放到桌子上,她拿起咖啡杯,小饮一口。 “我倒是很喜欢女主人公用钢琴线捆起贵族后……” “恶趣味。”克洛克达尔猛然站起身,妮可罗宾的话语也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他发下命令:“明天早上八点钟,乘坐宾奇去接她。” “收到。” 轻捻了一下遮阳帽的帽角,妮可罗宾稍稍垂首,掩盖住眼底的笑意,而后便捧着咖啡离开了房间。 房门叩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而后,一切回归寂静。 《月光变奏曲》被妮可罗宾刻意遗弃在了桌子上,克洛克达尔站在那里,盯着那本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他迈出步伐,走近拿起了那本书,来回翻看了一下。 ——书籍背面的作者肖像正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