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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乡间赶集那么多人,可也三三俩俩聚在一块儿,不是在树下,就是餐桌边,露台上,哪处都一小堆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女谈笑风生,优雅,实在优雅。 可埋着脑袋穿梭其间,浑身冒着热汗的霈霈就相当不优雅了。 又到耗子误闯天宫的情节了。 霈霈在薄家待了十二年多,也是相当见过世面的人了,仍改不掉社恐的本性。 太难了,已经有肢体僵硬的感觉了。 她擦着人过去,人也擦着她掠过,衣香鬓影,处处暗香浮动,舒缓柔靡的外文曲吟唱在霈霈耳边,却唱不进她心里,舒缓不了她的紧张一星半点。 在心里骂自己没用也没用。 等到穿过无比漫长的花园径道,又穿过一小片寂静开满鲜花的小径,沿边栽的葡萄牙桂樱和几株不知名小树为她挡着呜呜吹来的夜风,终于跋涉到一片敞亮宽阔的泳池前,霈霈已经汗湿前襟。 前方远远飘来几声稀落的交谈声。 霈霈大概瞄了一眼。然后,半垂着眼慢慢推着银色小车朝那方向走过去。 “咔哒咔哒咔哒…” 小车车轮在石子路上细碎颠簸的响动和霈霈心跳声不分伯仲。 太糟糕了。霈霈心里哀嚎,等送完东西就要赶紧溜到卫生间独处疗疗伤。 咔哒声一边蹂躏她的心脏一边终于抵达尽头。 交谈声也随之停了。 霈霈停下来,余光能瞥到前方半米外躺椅上舒展伸着的半条腿。 刚才看了,两个男生,坐在一块,管他谁是谁,反正有一个是葵熙少爷。 “少少少少爷…” “无花果果果果挞…” …怎么不去死呢。 程霈霈你怎么不去死呢! 生下来就撞死算啦! 霈霈重重吐出一口气,已经心如死灰。 “葵熙少爷,您要的无花果挞,慢用。” 心如死灰后口条一下被捋直了,霈霈红着一张脸,声调僵硬。 低着头还没转过身,一声亲昵的“程霈霈”传来耳边。 有点耳熟,霈霈扭回头。 前方不远,正懒散倚在水吧台边,含笑看向她的男生,不是山路上那只艳鬼旧同学又是谁? “哈喽,小霈霈,又见面了。” 邬琮扫了她女仆裙蕾丝边下的腿,在泳池的萤光下白生生得刺眼,还有点儿微不可察地轻抖着。 他笑得温吞:“走得辛苦吧?硬生生从山脚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晚上睡觉想起自己瘦了多少又要笑醒了。” 躺椅上半躺着的男生也开了口:“谁啊这是,你认识她?” 他侧过脸看了眼邬琮,漂亮的眉心似有不耐。 “请这位漂亮的小姐坐坐吧,我老同学。”邬琮放下酒杯,单手插在兜里矜雅地踱过来。 邬琮坐到江葵熙身边另一只躺椅上,松了松腕间那只冰蓝表盘的表,摘下来放到一旁。 轻轻招招手,“过来,程霈霈。” “不了不了…”在这儿又见到他确实惊讶,只是沒料到这么巧,正好又撞上。 可霈霈到现在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人开着车就跑了,没让她听完歌也没告诉他叫什么。 唉,想了想,还是不问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这个人和薄溱一样,从容貌到穿着出行,都看着贵。她高攀不上。 “不啦,不打扰你们,”霈霈泛红的双颊上堆着笑,紧张得绞着手指,“我是过来给我阿姨帮帮忙的,还有好多活儿等我呢。” 她尽量轻快着语调。 “这就扫兴了。”邬琮笑了笑,“佣人干活是为了什么?服务主人,取悦主人,你这不就本末倒置了么?” “叫你过来就过来,我不是回回都像在山下那样耐心。” 邬琮声线里有淡淡冰冷的东西,在笑容里也掩不住。 几句下来叫霈霈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她僵硬着,同手同脚走了过去。 江葵熙笑得一口酒从唇边呛了出来。 “邬琮你哪儿来的这么有活儿的老同学。” “别是你爸带你去低能儿福利院慰问的时候认识的吧?” 邬琮不以为意,只对霈霈道:“别听他胡说。” 霈霈走到邬琮面前,两只耳朵都血染一样鲜红,像掉进兽窝里的兔子那样惴惴不安。 她眼圈有点红了,站在邬琮前面脸却朝着江葵熙。“我、我不傻的。” 她又重复一遍,像是自我肯定,“我不是低能儿。” “哎呀你不是。” 眉眼漂亮张扬的男生懒懒笑了声,他笑得恶劣得让霈霈想给他脸上抡上一拳,“低能儿像你这么漂亮早给人玩得逼都烂了。” 霈霈瞳孔震了震,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什么,她向江葵熙走近一步,粉艳的小脸上气得水光涟涟。 “什…什么…你说什么!” 江葵熙却忽然脸色一变,慵懒的笑意像退潮的水,一瞬就从他脸上消失。他往后缩了缩颈,脖子里咯咯作响地扭动着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