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霈霈低头想了想,她已经在山上走了半小时了,累得后背都是汗,体力确实告急。阴冷的风也时不时地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她像只破塑料袋似的艰难跋涉,这一趟下来,起码得掉五斤体重,骑驴能少掉点。 可,可她不认识这人啊。这是最大的问题,再说这人突然出现,又笑眯眯提出这样亲近友善的帮助,自己才像只专在山间出没的艳鬼吧。 霈霈咬了咬唇,顶着男生的注视维持了清醒。 “不用啦,我、我再走一小时就能到啦。” 男生闻言扬了扬眉,侧过脸在主驾屏上点了点,“嗯,还要走,我看看…一小时四十分钟。” 他扭过头,看着仍在张着嘴细细喘息的霈霈,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张脸做出这种畅快的表情也没崩,牙齿洁白,瞧着有几分少年气的英俊。 眼尾下的点点雀斑加深了这种迷惑人的迷人。 “你这种人最卷了,瘦成这样还抓住一切机会减肥。” “我没有…”霈霈也傻傻陪着笑,虽然她不知道哪里好笑。“我先走了,还是要谢谢你呀。” 说着把肩包又往上拽了拽,周望的包太大了,她背在身上总觉得压了个龟壳似的,还滑不溜手的总往下掉。 遂别过半路上的好心人,继续往前。 一边爬着路一边腿肚子抽筋似的轻颤,疲倦得感到胸口处堆积了一汪汗水。她想自己真是太虚了。 没走出几步。 —— “程霈霈。” 霈霈反应了几秒,才讶然缓缓回过头。 男生头从车边探出来,在她没有否认后脸上是掂量什么的笑意。 “看来我没记错,真是你。” “程霈霈,青衡一中,我是你的初中同学。” 霈霈慢慢向他走近了一点,停在几步外。 她把男生仔细打量了又打量,简直近乎用视线把他的脸翻来覆去,来回揉弄,可也没找到熟悉的突破口。 脸上仍然是云里雾里的茫然。 “啊?我…你…什么?” “青衡我记得,你…” 她眯了眯眼,最后的尝试了。随即又睁开,黑葡萄似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又傻又呆的样子看上去让邬琮觉得自己变成异食癖般,竟然显得美味。 她颓然放松了探究的神情,“不好意思,提示一下吧。” 她怯生生地问。 “哦,不记得我了。” 邬琮还是盯着她。 程霈霈比他印象中成熟不少,也是,那时只是青涩的初中而已,高不少,胖了一点点,皮肤白得还跟营养不良一样。脸盘圆圆,下巴却尖尖的,双颊还是少女特有嫩嘟嘟的rou感。 眼睛还是她五官中勉强算得上漂亮的一处,随着她说话、做出各种细微表情,清亮灵动如流动的秋水。 普通的白衬衫,下面是蓝色百褶裙,长长的头发,发尾处打着小卷,一直垂到腰际。素面朝天,还和学生妹一样。 可她今年二十二了吧。 跑到江葵熙面前装纯? 拜托。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演奏到最后激越厚重的高潮。 邬琮一动不动看着她,笑意加深,“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毕竟从你忽然转学后到现在,也过了好几年了。” “前段时间我大学聚会,碰到住过两年的舍友,都没印象呢。” 邬琮启动引擎,慢慢开到她前边。 和善道:“你不愿意上车也不好勉强你,我有时候是会有些不合时宜的热情,别放心上。” “那你自便。” 车窗升了上去。 冷白骨感的长指把墨镜拉回眼前。 邬琮微笑点头作别。声音也含着雅致的笑意。 “注意安全。” 话落扬长而去。 不能开得慢点。霈霈别开脸扇着起伏飞扬的细尘。 她还没有把《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听完。 * “哎呀好多人。” 霈霈刚推着甜品车打开走廊尽头的门,又赶紧给关上。 “外头那么多人要吃你啊。”湘苹阿姨点了下霈霈的额头,笑骂,“那点胆子。比指甲盖还小。” “就这样还指望以后自力更生?” 霈霈低着头,粉润的指尖攥着推车银色的边缘,泛出苍白,“怎么这么多人?” 咬着唇,“我以为有钱人家办宴会不会跟赶集似的。” “怎么就像赶集了,哪这么夸张。” “你这孩子。” 陈湘苹叹口气。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孩子柔顺的发顶。 “那是薄家。” “哪能家家一样?有些人家喜静,有些人家就是爱人气儿的。” “去吧,霈霈,把无花果花挞给葵熙少爷送过去,他指名要的。” “我先回去了,后面还有几箱奶油杯要裱花,你送完了也快回来。” 见霈霈呆着不懂,陈湘苹轻推了她一把。 “去呀,呆丫头,长这么张漂亮脸蛋见不得光似的。” “阿姨要长你这样,走路都像螃蟹那样横着爬。” 霈霈扑哧一笑,抿着唇被逗乐了。 她抬起湿润的圆眼睛望着陈湘苹,轻声说:“哪里的话,湘苹阿姨才好看呢。” 话也不算阿谀。陈湘苹确实美丽,年过四十生出的皱纹也只添岁月的秀美。所有五官的优点都毫不保留遗传给周望,唯一不同的是,周望长着单眼皮,望着人时总显得凉薄味。 “我要认识年轻时候的阿姨,周望我都不要了,天天跟阿姨在一起。” 霈霈甜腻腻地揽住陈湘苹的胳膊,像小孩子凑过去依赖。 “油嘴滑舌瞎扯淡。”陈湘苹忍不住笑,被霈霈哄得心里忍不住暖意。 她边说着边伸手握着把手把门拉开,外头花园里闪烁迷离的萤光顿时洒进一片,伴着涌入靡靡乐声和谈笑的声音。她将霈霈轻推出去,“去吧,叫葵熙少爷等急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