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的小登,寡夫与孤儿
缺爱的小登,寡夫与孤儿
晚上十二点,葳蕤水岸七号宅邸依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管家提前收到了先生的消息,早已等候周羡渊多时。他在接到门岗通知车已驶入区内后便到亲自到门口迎接,此刻真正见本人出现,才终于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这几天过得有多提心吊胆,少爷自四天前醉醺醺地被人后送回来后便开始了白天一睡不醒晚上彻夜宣yin的颓废生活。 别墅里的男男女女走了一批又来一批,香烟储备告罄,酒柜直接空了三层,泳池二十四小时恒温,管家甚至采购了大量的避孕用品,从数量的消耗速度来看这显然是明智之举,连负责处理善后的保洁人数也直接翻倍。 管家生怕那群年轻人疯起来会让小主人去尝试禁品,按照先生的脾气,如果不提前采取行动城门失火的时候必定会殃及池鱼,于是每天报告两次,并趁宋宴昏睡过去的时候让家庭医生过来进行毒品检测以及注射营养液。 平心而论,照顾这种浪荡公子哥真的是很折寿的工作,管家觉得这四天比照顾郑先生的四年还累,自己没有一分钱是白拿的。 周羡渊进门,示意管家去把响得震天的音乐关了,自己则径直朝着瘫倒在客厅沙发上的宋宴走去。 “音乐怎么停了?” “干嘛呀,今天这么早就歇了?”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周羡渊,高身阔肩的男人穿着深色风衣,气场沉敛走路带风,看着来者不善,便连忙小声提醒旁边的人。 “哎,有人来了……” “谁?谁来了?苹虞来了?” “不是,是个老男人,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冲着宋少爷来的……” 横仰在沙发边缘的宋宴神智已经不太清明,浑身散发着醉生梦死的欲糜气息。他撤开唇边的香烟,眯着眼朝空中吐出一口烟雾,从周围的讨论声中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 苹虞。 苹虞…… 几乎是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狠狠嚼过两遍,胸口那股抓心挠肺的不适感又开始作祟。没有人声和音乐的空气太安静,只要稍微清醒满脑子就是那个人的身影,头顶的光太刺眼,什么都不顺心…… cao!好烦!不要再想了!!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宋宴翻手盖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音掺着冰沙的嘶哑:“让她滚。” “宋宴。” 低沉温厚的男声落进耳朵里,宋宴原本紧绷的身体却骤然放松下来,除此之外没有丝毫的反应。因为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不是苹虞,也不是郑成阁,更不是宋蕤,那他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宋宴,”周羡渊又念了遍他的名字,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失恋而已。” “失恋而已?”宋宴闻声无语呵笑两声,睁开眼狠狠盯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男人,“什么叫失恋而已?你知道我这次为了她付出了多少吗,但是她竟然——她竟然!”说到这里已经是喉头哽咽眼泛泪意,宋宴撇开头,再也说不下去。 “她怎么了,不过是拒绝了你而已。” 周羡渊眼神平平,没什么情绪地陈述事实:“毕竟在某种程度上你也算是声名远扬,但凡稍微聪明点的女孩子都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是,可她苹虞那么聪明还不是愿意为了钱呆在我身边?!出来一次就给五千,还是在她方便的时候!别的女生最多不到半个月就可以和我睡,但她说不愿意所以我忍到最后连亲都没亲一下 ,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想要怎么样?!” 结束这番声嘶力竭的控告的,是酒瓶摔在瓷地的剧烈砰响。喊完宋宴便因为缺氧面红耳赤地重新跌坐在沙发上,凌乱不堪地捂住脸。 “如果你最初是因为喜欢才接近苹虞,就不该和她做出那种约定。”周羡渊无动于衷地站在男生面前,淡声拆穿他的自作多情。 “你凭什么站在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指指点点!”宋宴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发了疯般见人就咬,“那么喜欢给人当爹就回去带孩子啊,我又不是你儿子!” 见话越说越过分,管家冲过来想要阻止宋宴继续说下去,却已经来不及。 “哦对,你周羡渊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年轻的时候克死全家结了婚又克死妻子,才会愿意这么多年独自带两个孩子立贞节牌坊当俏寡夫,做那么多慈善来赎罪积德……” “宋宴,你他X给我闭嘴。”一道年轻的女声突然响起,冷厉地打断宋宴恶毒的话语。 空阔的厅堂瞬间陷入死寂的沉默,管家绝望地闭上眼,额头汗水快要结冰。 “苹虞?”宋宴猛地抬起头,“是苹虞的声音……”他像是终于被骂醒,惊惶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周羡渊的手机。 “是我眼瞎,”苹虞怒极反笑,失望愤怒到极点只剩下无力,“我会还给你的,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会还给你。” “不、不是,不是的!”宋宴慌张地扑过去想要抢夺周羡渊的手机,男人漠然地沉着脸,只是稍微往后撤了一步,原本就昏了头的人直接踉跄倒地。 “周先生,已经很晚了,我就先睡了。” “好,”周羡渊语气温柔,“抱歉孩子,这么晚打扰你。” “没关系,周先生再见。” “再见,晚安。” “jiejie,我错了,jiejie——” 宋宴终于从周羡渊手里夺过了手机,可曾经给他唱过童谣哄他入睡的天籁之音已经变成了一声冰冷的机械嘟声,他无论按下多少次都没有办法再得到回应。 第二天下午四点,周羡渊左手提着食盒,右手牵着小女儿南喜拿出现在苹虞面前。 “不是吵着要跟来,怎么现在躲在后面?” 把食盒放在病床边的桌柜上,周羡渊低头去看藏在自己腿后小女孩,正好奇又害羞地在偷看病床上的苹虞。 小女孩原本要上的马术课因为天气原因临时取消,也没有改成钢琴或芭蕾课,高兴得不得了,在朋友莉娜家玩儿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见爸爸拎着食盒要出门,这种情况很少见,当即也吵着要跟着去。 周羡渊原本不同意,可一见到女儿哭就没了办法,还是把她抱上了车。 “你好呀。”苹虞主动挥了挥手和喜拿打招呼。 小女孩立马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一下子就藏回了爸爸的身后,紧紧抱住爸爸的大腿,仰头小小声问:“Daddy,你喜欢的jiejie回来了?” “什么?”周羡渊没听太清,弯下身去。 “就是你的jiejie呀!”喜拿双手捂在嘴巴两边,凑到爸爸耳边又说了一遍,“就是mommy和我说你很爱的那个jiejie呀,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的那个jiejie!” 去了很远很远地方的jiejie。 周羡渊明白过来喜拿指的是他常看的那张照片上的萍虞,心兀自空了一瞬。 “你认错了宝贝。”见女孩胸口处的领巾歪了,男人习惯性伸手扶正,解释说:“她不是那个jiejie。” “可是长得一模一样!”喜拿不信,又探出头去看苹虞。 女孩子自以为自己是在说悄悄话,但其实苹虞全都听见了,只是装作什么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回视。 “喜拿,见到人要先做什么?”周羡渊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语气稍微严厉了些。 “守礼貌——打招呼——”喜拿敏锐地察觉到爸爸的情绪,乖乖回答。 “那你现在该说什么?”周羡渊又问,引导喜拿站到苹虞面前。 “jiejie好,我叫南喜拿,英文名叫Cina,今年六岁了。”已经是从幼稚园升到小学的大孩子了!喜拿很是骄傲,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 “喜拿你好呀,我叫苹虞,比你大十四岁,今年二十岁。” “jiejie,你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小孩子对喜欢的人向来热情,喜拿又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当场就问了。 她踮起脚双手撑在床边,蓬蓬的裙摆翘得高高的,语气夸张,“爸爸好想你的,想到晚上会偷偷哭鼻子。” 童言无忌,说这种直白的话也只会觉得天真可爱。 但苹虞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下意识看向周羡渊,男人只好无奈向她解释:“抱歉,你和我早逝的一位jiejie长得很像……她把你错认成她了。” “原来是这样……”苹虞被他话里的情绪感染,声音不自觉也变得更轻。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周羡渊周身陡然生出的悲伤如雾气般脆弱地积郁,内心也不由得酸涩地xiele气。 苹虞已经不是萍虞,周羡渊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喊jiejie会面红羞赧的少年。如今的他成熟也成功,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和家庭、爱人和朋友,他们都已经从十十几岁的年纪走了出来,除了彼此几乎一无所有的日子早已不复存在。 可似乎本该随着记忆逝去的记忆却如他身穿的那身鼠灰色毛衣,将周羡渊本人束缚在了其中,温暖他,也折磨他。 那么现在的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又算是什么呢?苹虞想,当你看着眼前非我的我,又会想些什么。 很早的时候苹虞就觉得周羡渊是个很适合做父亲的人,从他教她做题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她从前是个性格很急自尊心又强的人,具体表现在一道题听两次还不懂便会觉得自己很蠢而烦躁不已,教别人做题也是如此。 但周羡渊不会,相同的题无论讲多少次他都是很温和的状态,语气平缓语速适中,会注意听话者的神态和情绪,会问“这里明白吗”,如果对方还是不懂便会说“没关系,我们换种解法”。 而苹虞现在就正在看着,已经做了父亲的他如何以耐心、细心与爱心来教育孩子。 “明明就是jiejie!”喜拿因为自己的观点得不到认同开始生气,“她长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 周羡渊蹲在孩子面前,点点头,先是认同,之后才认真地反问:“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吗,名字也完全相同?” “如果你自己看过照片,就会知道我的jiejie左边眼睑的位置,还有下颌处会有一深一浅的痣,她还打了耳洞,带了耳钉,但这个jiejie都没有。” 男人起身,牵着孩子到床尾示意她去看上面的名牌。 喜拿被认真地对待,也认真地思考起来。她已经六岁了,认识一些汉字,虽然第二个字有些难她不懂,但第一个字她是知道的。 这个jiejie姓氏是苹果的苹,没有旁边的三点水,而且脸上真的没有爸爸说的那些。 “对不起daddy,是喜拿错了。”小女孩后悔刚刚对爸爸大喊大叫。 “没关系,本来这位jiejie恰巧就和照片上的jiejie长相和名字都很相似,所以喜拿才会认错是不是?”周羡渊摸摸孩子垂头丧气的脸,柔声夸奖,“这说明我们喜拿记性很好,才会连jiejie的样子和名字都记得,而且还知错就改,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他招手让等候在门口的保姆进来带喜拿离开,也和孩子交代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家,说今天会给她讲新的睡前故事。 “苹果jiejie再见。”大概是为了特意区分,小女孩开始这样叫苹虞。 “再见哦喜拿。”苹虞又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从小接受双语教育,由专人照顾,在爱与关怀以及各种丰富资源中成长的孩子,来首城之后苹虞见过很多。 能重活一世,她其实很已经知足。 虽然是因为有心脏缺陷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弃婴,但她不用再做母亲的丈夫,也不用再当父亲的奴隶;福利院的院长陈mama是个很好的人,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交到了半水子这个不可思议的朋友,有了很多奇特难忘的经历。? ? 因为国家的帮扶和社会人士的捐助,她不愁吃也不愁穿,甚至四岁就有了自己的平板,借助发达的互联网的资源,很小就开始学习画画。 可是,她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拼上自己的全部辛苦来到的地方,而有些人从出生就已经拥有甚至比她更多。 苹虞每每看着,除了苦涩,很难不羡慕。 如果说物质的东西可以靠努力争取,那么爱呢?爱之于苹虞来说不是必需品,可如果能拥有,谁又会不想拥有自己的daddy和mommy,可以尽情撒娇依赖,被捧在手心当作珍宝公主一样疼爱顾惜? “孩子,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泪眼朦胧中,苹虞看见周羡渊俯身,伸手捧住她的脸为擦去眼泪。 就好像她真的也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