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訂婚宴(中)
第三章 訂婚宴(中)
新家位於市中心住宅的頂層。 晚上主生活區沒有工作人員,燈已經提前開好。電梯門打開後,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 夏禮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找琴,甚至不需要祁明琰帶路。琴室的門半開,她一眼便看見自己三週前挑中的那架琴,腳步立刻快了一點。 「真的到了。」 她走過去,掌心碰了碰琴身,又坐下試了幾組音。 祁明琰站在門邊。 「怎麼樣?」 「還要再調。」 她又按了一段低音。 「琴本身沒問題,是房間之後還會變。等書、家具都進來,吸音和回響會不一樣。」 「那等妳搬進來再調。」 夏禮回頭。 「您不先住?」 「婚後一起。」 她停了一下。 三週前的照片裡只有琴,現在真正站進這間房,她才第一次很具體地意識到,「新家」並不是祁明琰已經住了很久,再留一個位置等她搬進去的地方。 兩個人都還沒有住。 琴先到了,人會一起來。 她低頭又試了一個和弦。 「那很好。」 祁明琰聽見了。 「哪裡好?」 「一起搬比較像新家。」 她說完沒有回頭,只繼續試琴。祁明琰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再問。 之後才帶她看其他空間。 主臥、衣帽間、他的書房,另外還有一間留給她看譜、讀書和處理學校事務的房間。 夏禮站在門口看了一圈。裡面只放了最基本的家具,書櫃大半是空的。 「這間給我?」 「嗯。」 「我可以改?」 「妳的房間,問我做什麼?」 她走進去,已經開始看窗的位置。 「那我要加總譜架。」 「好。」 「可能還要一台立式琴。」 祁明琰看她。 「隔壁就是琴房。」 「有時候只是核對一下,不想特意過去。」 「那就放。」 「窗邊再加一張椅子。」 「嗯。」 她說了幾樣,忽然停下來。 「是不是很多?」 「不多。」 「您不覺得麻煩?」 「第二次見面就知道妳挑剔。」 夏禮回頭。 「您還記得。」 「記得。」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這次沒有再否認自己挑剔。 「那還要一盞能調角度的閱讀燈。」 「可以。」 她滿意了。 走出書房時,已經很自然地開始想自己的書和總譜要怎麼搬過來。祁明琰沒有提醒她,三週前,這套房子對她還只是婚後地址;現在她已經在安排自己的東西。 — 晚餐就在家裡。 桌上泡的是岩茶。夏禮一坐下便看見了,抬眼問:「這也是您記的?」 「家裡以後一直會有。」 她捧起茶杯,這一次沒有再因為「家裡」兩個字停頓太久。 「那很好。」 吃到一半,她忽然又問:「您每天早上真的六點以前游泳?」 「嗯。」 「婚後也是?」 「大概。」 「那我不陪。」 祁明琰看她。 夏禮很認真。 「我起不來。」 「上次不是已經說不用?」 「先講清楚。」 他笑了一點。 「好。」 她低頭吃東西,過了一會兒又道:「如果下午我有空,可以一起。」 「可以。」 對話很普通,卻也是第一次,他們坐在即將共同生活的房子裡談真正可能發生的日常。沒有婚禮賓客,沒有兩家長輩,也沒有誰替他們決定一句話該怎麼說。 夏禮喝了一口茶,忽然覺得,這裡確實已經有一點像家。 — 晚餐結束後,祁明琰拿出一只小盒子。 「給妳。」 夏禮打開。 裡面是一對耳墜。寶石顏色極深,乍看幾乎接近黑色,光線落進去時才透出幽深的藍。 她第一眼就認出來。 「深海藍。」 「嗯。」 「您真的找了。」 「妳喜歡。」 夏禮低頭看著那對耳墜。 遊艇那晚,她只是回答他自己喜歡什麼顏色,當時完全沒想過三週後,這個顏色會真的出現在他送自己的東西上。 「訂婚禮物?」 「算是。」 她伸手要拿。 祁明琰卻先按住盒子。 「我戴。」 夏禮的手停在半空。 只是戴耳環而已,可她還是立刻想起三週前那個吻,耳根又開始熱。最後,她把手收回去。 「好。」 祁明琰站到她身後。她今天盤著頭髮,耳垂完全露著,金屬碰上皮膚時有些涼,夏禮肩膀輕輕縮了一下。 祁明琰停住。 「冷?」 「一點。」 等她重新放鬆,他才扣好,另一邊也是一樣。他的指腹偶爾擦過耳後,每一次都很短,沒有故意逗她,反而讓那點若有若無的碰觸變得更明顯。 「好了。」 夏禮下意識要去摸,祁明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先別動。」 她立刻停住,反應快得連自己都察覺到了。 祁明琰看了她一眼,才鬆開。 「轉過來。」 夏禮依言轉身。 兩粒深海藍落在耳側,與頸間父親送的藍寶石同時映在燈光裡,顏色相近,意味卻完全不同。 祁明琰看了一會兒。 「很好看。」 她唇角立刻彎起。 「謝謝先生。」 這次稱呼比車裡自然一點。 祁明琰卻道:「再說一次。」 夏禮臉上的笑一下停住。 「為什麼?」 「想聽。」 她看了他幾秒,確定他真的是故意的。 「您剛才已經聽到了。」 「嗯。」 「那還要?」 「要。」 夏禮被他看得沒辦法,最後還是低聲道:「謝謝先生。」 祁明琰這才放過她。 「乖。」 她耳根一下燙得更厲害。 明明三週前就聽過「很好」,也聽過他下命令,可這個字仍然完全不同。她低頭碰了一下耳墜,決定暫時不跟他說,其實她很喜歡。 — 真正讓她重新緊張起來的,是祁明琰帶她進主臥外的小起居室之後。 桌上放著兩只深色盒子。 夏禮一看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禮物。 祁明琰沒有立刻打開,只先看她。 「還記得安全詞?」 「休止。」 「不想做的事呢?」 「說不願意。」 「不知道呢?」 「說不知道。」 「很好。」 夏禮抬眼。 又是這兩個字。上次在遊艇上,它就讓她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反應,現在依舊。 祁明琰沒有解釋,只打開第一只盒子。 夏禮原本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下一秒,臉就紅了。 盒子裡的東西不是普通的制式用品,形狀太具體,甚至具體到她幾乎立刻明白,那不是隨便照某種標準做出的東西。 她移開視線,過了兩秒,又忍不住重新看了一眼。 「這是……」 祁明琰很平靜。 「照我的尺寸和形狀做的。」 夏禮這次連頸側都紅了。 她雖然從未真正見過他的身體,卻不可能不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 「為什麼要照您的?」 「妳婚後是跟誰?」 她一下抬眼。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夏禮卻知道他在逗自己。 她不再問,視線卻很難完全從盒子裡移開。尤其現在知道那是依照本人製作之後,腦子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把眼前的東西與祁明琰本人連在一起。她很快強迫自己停下。 祁明琰看見她越來越紅的耳根,沒有拆穿。 「帶回去。」 夏禮立刻抬頭。 「帶回去?」 「練習。」 「……怎麼練?」 祁明琰看著她。 「嘴。」 只一個字,夏禮整個人都安靜了。 三週前,他們才第一次接吻,現在她卻要把一件按照他本人形狀做出的東西帶回房間,用嘴練習。她光是想到那個畫面,都已經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哪裡。 祁明琰沒有讓她一直困在羞意裡。 「只用嘴。不准放進其他地方。」 夏禮抬眼。 「第一次等婚後?」 「嗯。」 她點頭。這個界線反而讓她覺得安定。 「是的,先生。」 祁明琰將第一只盒子放到一旁,才打開第二只。 裡面是一對深海藍的小飾件。 夏禮最初沒有認出來,多看兩秒後,整個人便僵住了。 顏色和耳墜一樣,用途卻完全不同。 她抿著唇不說話。 祁明琰看著她。 「認得?」 夏禮點頭。 「說話。」 她只好開口。 「……認得。」 她的視線落回盒子,又很快移開。 「戴在……」 聲音越來越小。 祁明琰沒有替她含糊。 「乳頭。」 夏禮呼吸一頓,下意識抬手按了一下自己胸前,動作做出來後又立刻覺得太明顯,趕緊放下。 祁明琰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他選這對東西時就知道自己會喜歡。 深海藍是她親口說過的顏色。比起普通飾品,他更想把這個顏色放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婚禮當天,外面會是禮服,賓客看得見婚戒,看得見耳墜,看得見她以夏家女兒和祁家新婦的身分站在他身邊;只有他知道,那層衣料下面還藏著另一對深海藍。 那是屬於兩個人的秘密。 祁明琰沒有掩飾自己對這個念頭的喜歡。 「婚禮當天戴。」 夏禮還在看盒子。 「一整天?」 「不是。」 她抬起眼。 祁明琰語氣很平常,像這件事本來就沒有第二種處理方式。 「進禮堂前再戴。儀式結束就取下,等皮膚和感覺都恢復了,回家以前再戴一次。」 夏禮原本已經發熱的耳根反而停了一下。 「中間要拿掉?」 「嗯。」 「那晚上呢?」 祁明琰看著她。 「晚上我看。」 她立刻不說話了。 祁明琰眼底有了很淡的一點笑。 「要不要現在試?」 夏禮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剛才只是看,已經很羞。如果要試,就代表她必須真的在他面前把衣服解開。 他們今天才是第三次正式見面,第二次才接了第一個吻。夏禮知道三個月後自己會嫁給他,也知道婚後這些事情甚至只是最開始的一部分,但那是三個月後。現在光是想到要在祁明琰面前把胸口露出來,她的手指都已經不自覺收緊。 祁明琰看見了。 「怕疼?」 她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夏禮安靜了一會兒,才很老實地說:「害羞。」 「因為要給我看?」 她臉更紅了,只能點頭。 祁明琰沒有逼她把這個答案再說一次。 「可以不試。」 夏禮又看向盒子。 她並不是不願意。如果現在完全不想,剛才看見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拒絕,而不是在羞得想逃的同時,還忍不住想它戴起來究竟會是什麼感覺。 「會疼嗎?」 「第一次可能會有點夾。」 「您會幫我?」 話出口,她自己先愣住,祁明琰也停了一瞬。 那句話真正說出來,意思比她原本想問的要曖昧太多。她臉幾乎一下紅透,祁明琰卻沒有笑。 「會。」 夏禮低下眼。 「那可以試。」 「看我。」 她只好抬頭。 「確定?」 他問的是眼前這一件事。 夏禮知道。 「確定。」 頓了一下,又說完整。 「我想試,先生。」 祁明琰這才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