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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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雨傘的布面上,發出急促如鼓點的嘈雜聲響。 狹窄的巷弄裡,空氣被濕冷與窒息感填滿。 陸沉咬得極狠,唇齒間很快彌漫開一股鹹澀的鐵鏽味。 血的滋味,混雜著許荒身上的薄荷煙草香,像是一劑烈毒,瞬間沿著血管直衝大腦。 許荒被死死扣在冰冷的磚牆上,後腦勺撞得微疼,他沒有反抗,反而放鬆了脊背,任由陸沉將全副重量壓上來。 他微睜著眼,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失控而瘋狂的臉。 這不是刑大那個冷血無情、原則至上的陸隊長,這是被自己親手撕開偽裝、逼入絕境的陸沉。 當陸沉的舌尖闖入、發洩似地捲走他所有的呼吸時,許荒終於抬起那雙被雨水打濕的手,指尖微顫地撫上陸沉的後頸,隨後收緊,將對方更深地拉向自己。 「嗯……」許荒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這個吻沒有半點溫柔可言,只有撕咬、佔有與近乎自虐般的發洩。 兩人的呼吸在暴雨中劇烈交織,混著雨水與血水,一路滑過下巴,滴落進敞開的衣領裡。 直到許荒因為缺氧而雙腿有些發軟,陸沉才猛地鬆開了他。 陸沉喘著粗氣,手依然死死按在許荒側頸的動脈上,那裡的搏動急促而混亂,證明眼前這個看似遊戲人間的男人,心跳同樣失控。 「許荒,」陸沉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眼底是一片殘留的血紅,「你以為你把我拖進來,你就能全身而退?」 許荒靠著牆,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跡。 雨水打濕了他的額髮,貼在飽滿額頭上,襯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他歪頭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股刻入骨髓的瘋勁。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全身而退了?」許荒壓低聲音,指尖輕輕點了點陸沉的胸口,那裡正傳來沉重如雷的心跳,「陸警官,從我踏上台北土地的第一天起,我就沒打算全身而退。」 陸沉眼神驟冷,一把抓住他在自己胸口作亂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節:「少給我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說!你背後的人是誰?天成集團?還是林森北路那幫洗錢的?」 「想知道?」許荒眨了眨眼,眼角那抹生理性的紅意在昏暗的巷燈下顯得格外勾人,「跟我來啊。陸隊長,你敢不敢跟我走?」 陸沉冷冷盯著他,沒有回答,卻也沒有鬆手。 雨越下越大,讓兩人的衣服徹底濕透。 陸沉伸手拾起掉在一旁的黑傘,甩了甩,往上舉起遮住了兩人頭頂的一小片天空。 「走。」陸沉吐出一個字,聲音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國產車停在林森北路一棟屋齡超過四十年的老舊公寓樓下。 這裡沒有信義區的摩天大樓,也沒有重劃區的乾淨整潔,巷弄狹窄,電線在空中交錯成密密麻麻的網,空氣裡飄著附近熱炒店滾燙的油煙味與霉味。 許荒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拿著金屬鑰匙插進生鏽的鐵門,發出「喀噠」一聲清脆的響聲。 「歡迎來到我的創作小天地,陸大隊長。」許荒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邁步跨過滿地的報紙與雜物,跟著許荒上了三樓。 這是一間不到十五坪的小套房,客廳裡沒有像樣的家具,隨處可見堆疊的畫架、顏料罐、畫布以及滿地的廢稿。 牆上掛著各式各樣風格詭異的畫作——有極其逼真的古典油畫,也有線條混亂、色彩濃烈的抽象畫,整間屋子充斥著松節油與濃重的菸草味。 陸沉隨手關上門,他的視線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客廳中央的一張大畫桌上,畫桌上擺著幾瓶尚未乾透的特製顏料,以及幾張繪製到一半的古董複製品。 「這就是你的『工坊』?」陸沉走到畫桌前,指尖抹過上面的顏料粉末,「用老畫布、植物漆混和化學藥劑,專門用來欺騙那些拍賣行和老饕的眼睛?」 許荒隨手將濕透的襯衫脫下,甩在椅子上,露出修長卻布滿細微傷痕的上半身。 他赤著腳走到冰箱前,拿了兩瓶台灣啤酒,用牙齒咬開蓋子,遞了一瓶給陸沉。 「別說得那麼難聽,陸隊。」許荒靠在畫桌邊,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金黃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喉結滑下,「古董這種東西,三分真七分假,買的人要的是故事,賣的人給的是夢想,我不過是個幫他們築夢的人。」 「你這叫詐欺,涉嫌洗錢,最高可以判十年以上。」陸沉沒有接啤酒,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身上的傷痕。 許荒的手臂上、背部,有好幾道已經淡去的疤痕,其中一道最深的,幾乎橫跨了他的左側肋骨。 那是七年前沒有的東西。 注意到陸沉的視線,許荒笑了笑,隨意地拿過一件乾淨的灰色帽T套上,擋住了那些傷痕。 「陸警官,這裡沒有錄音筆,也沒有監視器。」許荒拎著啤酒瓶走近陸沉,眼底泛起一絲玩味的嘲弄,「你今晚跟我回這裡,到底是以刑大隊長的身分來蒐證,還是……以一個被甩的前任身分,來問我要個交代?」 陸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下。 他看著許荒,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一把抓住許荒帽T的領口,將他猛地拉向自己! 啤酒瓶在地板上滾落,金黃色的液體潑灑了一地。 「交代?」陸沉壓低聲音,字字句句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許荒,七年前你在我家留下一張便條紙就消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根本沒有心,我要你的交代做什麼?拿去上報給局長嗎?」 「那你為什麼跟過來?」許荒沒有掙扎,只是笑著看他,「副局長都叫你放人了,這案子牽扯到上面的大佬,你再查下去,連你這身警察衣服都保不住。陸沉,你不是很守規矩嗎?你現在在做什麼?」 陸沉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死死抓著許荒的衣服,腦海裡不斷閃過剛才副局長那張諱莫如深的臉,閃過今晚那份莫名其妙的保釋文件,以及七年前那個讓他徹夜未眠的雨夜。 規矩?原則? 當這個人重新出現的那一刻起,他用七年時間建立起來的盾牌,就已經徹底粉碎了。 「你今晚被抓,不是意外吧?」陸沉突然開口,眼神銳利如刀,「那份隱藏在畫作裡的跨國名冊,是你故意放進去的。你故意讓警方注意到『幻影號』,故意讓自己被抓,甚至……故意算準了今晚審訊你的人會是我。」 許荒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看著陸沉,很久沒有說話。 小套房裡一時之間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兩人交錯的呼吸。 良久,許荒輕輕嘆了一口氣。 「陸沉,你還是一樣聰明得讓人討厭。」許荒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陸沉繃緊的下頜線,聲音低了下來,「對,我是故意的。但我沒算到的是……上面的人動作這麼快,快到連你都扣不住我。」 「背後的人到底是誰?」陸沉逼問。 「你不需要知道。」許荒的神色罕見地嚴肅起來,眼底閃過一抹真實的危險,「陸沉,這水比你想像的還要黑,他們不只握有洗錢管道,連台北幾個大人物都在名單上,今晚把我保出來的人,能讓副局長閉嘴,就能讓你一夜之間消失在台北街頭。」 「所以你就想一個人扛?」陸沉冷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許荒,你以為你是誰?七年前你自以為是地跑掉,七年後你又想玩這一套?」 「我不是要一個人扛!」許荒突然失控地下壓聲音喊道,眼眶微微泛紅,「我是要他們死!」 這聲壓抑的咆哮在狹小的房間裡震盪。 許荒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陸沉,眼裡滿是瘋狂與決絕:「七年前他們逼死了我哥,讓我像條狗一樣流落街頭!這七年來,我學畫畫、學偽造、學怎麼在黑道裡當個走狗,就是為了等今天!我不需要你救我,陸沉,我只需要你離遠一點,別擋我的路!」 陸沉震驚地看著他。 七年來懸而未決的謎團,在這一刻終於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七年前許荒突然的不告而別、絕情與消失,背後竟藏著這樣一段沉重的血海深仇。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荒別過頭去,試圖推開陸沉的手,聲音恢復了冰冷:「知道真相,你可以走了。陸隊長,明天回你的刑大繼續當你的正義使者,這件事與你無關。」 然而,陸沉沒有鬆手。 他靜靜地看著許荒那張因為壓抑仇恨而略顯扭曲的臉,眼神裡的冷硬一點一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幽暗與瘋狂。 陸沉突然放開了他的領口,轉身走到門口。 許荒看著他的背影,以為他終於決定離開,心頭卻莫名湧起一股空落落的酸楚。 他勾了勾唇角,剛想開口嘲諷兩句,卻見陸沉停下了腳步。 陸沉伸出手,將門上的鎖死死鎖上,隨後將鑰匙抽出來,隨手扔在一旁。 金屬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許荒愣住了:「陸沉,你做什麼?」 陸沉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許荒走來,他一手解開了襯衫最頂端的兩顆鈕扣,露出結實的鎖骨,眼神冷得令人發指,卻又熱得像是能將人融化。 「七年前,你沒給我選擇的機會。」陸沉走到許荒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整個人困在自己與畫桌之間,「七年後,你別想再把我推開。」 「陸沉,你瘋了……」許荒心頭一跳。 「對,我瘋了。」陸沉低沉地笑了起來,那聲音在雨夜裡顯得無比危險與性感,「許荒,你不是想讓他們死嗎?一個人力量不夠,加我一個。」 許荒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警察!」 「從我跟你進來的那一刻,就不是了。」陸沉俯下身,貼著許荒的唇瓣,聲音沙啞而堅定,「你要去地獄,我陪你去;你要搞垮他們,我幫你做局。但是……」 陸沉的手掌緩緩向下,死死扣住了許荒的腰際,將他緊緊貼向自己。 「這一次,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許荒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打破所有原則與底線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酸麻與痛楚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笑了,笑得眼角泛出了淚光。 「陸沉……」許荒湊上去,主動吻上了陸沉的唇,「你真的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