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红包

    五位数的见面还挂在平台私信里。陈蔓看了三遍价码，回了一句：不见面。别的可以谈。发出去她才想起林昭也能看见这句。他果然来了。

    这句算你点头了吗。

    她没回。回他，就等于让他进场。

    对方没有再在平台里说话。私人添加跳出来。头像是一个看不清的侧脸。网名是迪迪哥。她没有马上通过。她点进主页。签名是空的。动态很空，只转过几条别人的夜路。没有公司，没有定位。头像点开仍是侧脸，看不清年纪。添加附言只有四个字：看过你直播。没有地址，没有电话。看不出是谁。看不出，至少不是同事那张脸。她把网名记住了。这个人要是后面再来，她得认得。

    她通过之后，对方先说话。

    你好。平台那边不好说细。我是看你直播的。停在门前不拉的那下，我看了很多遍。

    又是分开的三行。

    我不是来要微信号的。

    也不是来问你公司。

    口罩留着，对你对我都好。

    陈蔓看着这几行。他只能看见已经发出去的画面。没胡说。对话框安静了一小会儿，像对面真有人在打字。她回：什么事。

    先认识一下。我叫迪迪。你不用报名字。口罩别摘。我也不问你是谁。

    她打：不见面。

    他回：不见。刚才那句我看见了。别的可以谈，是你说的。

    突然跳出个红包。数目不大。

    这个给你。不用回礼。就想跟你说一句。你手停在拉链上的时候，像下一秒会拉。其实你自己停得住。这个最好看。

    她没有马上收。同事凭衬衫说过像。锁骨下面那颗痣若被截走，比脸更好认。她把灯调暗，头发拨到颈侧，挡住那一点，戴上口罩。第一张头发没挡住，她当场删了。第二张放大，痣不在，脸也不在。她收了红包，把图发过去，原图锁进相册。数很小。小到像还能退。

    迪迪哥回得很快。

    就这一下。停着，比拉开好看。

    你这块骨头很好看。灯暗一点，更好。不是毛病。是你知道自己在拍。

    她没有回文字。浴室里她把头发拨开，痣还在，画面里没有。她把拉链又拉高了一寸。拉高不是后悔。是这句话太顺着她。

    过了一阵，他又来。

    你昨天转到腰就停了。停在最想往下看的地方。话只说了一半。

    红包比上一笔大。

    衬衫解开就行。口罩不摘。镜头从锁骨往下，停在胸口。别照镜子。不是催。你要是不想，这包退我。

    陈蔓把公司那件衬衫解开两颗，又扣上。扣上是因为这件衣服下午还在对账，周宁看见过。她看了一眼椅背上的工牌，把工牌翻过去，镜头才不会扫到名字。她把手机架在书上，下巴以上不出画。扣子一颗一颗推出来。推到第三颗，两边都开了。乳尖被空调吹得硬。她把衣服往两边拨。口罩里的呼吸是热的。下面更热。

    他的备注单独跳出来。

    说一句。这是我自己解开的。

    她说了。声音比她预想的稳。说完腿并得很紧。紧不是拒绝。是这句话出口，身体先认了。没有人按着她的手。

    图发出去，他安静了一会儿。

    收到。这就够。

    你要是到这里停，我也不再要。

    红包到账。她把扣子扣回到顶，又把最上面那颗解开。解开不是给下一笔。是扣着不舒服。她碰了碰自己的乳尖，碰完拿开。这一下没有人付钱。林昭的消息夹在中间。

    私人那边你自己回。平台这句我没动。

    她回：你只看着，别进。

    他回：进不去。那个添加不是账号。

    进不去三个字让她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图他看不见。平台那句他还看得见。

    下一笔把数抬到她要算一算的程度。来之前迪迪哥先写了一句。

    奶子好美，你可以只发到这里。钱留着。当我多嘴。

    她几乎要回好。好字打出来，她看见自己腿还并着，并着却湿。“好”字她删了。

    上面你自己给了。下面视频里没给过。一会儿就行。不露脸。腿打开。手挡不挡随你。

    她盯着这行。奶还能说成走光。这里不能。她先打了不见，没有发。他不催，只把她刚拍的胸口发回来。

    这里都自己给了。下面不是我一个人想看。你站在门前的时候，公屏就在问。我只是把问换成钱。

    公屏确实问过。问过不等于她答应过。她把“不见”两个字删了。红包她收了。收完坐在床沿，腿并了很久。

    她喝了一口水。手还是不稳。口罩戴上，灯只留一盏。手机放低，只拍腰以下。她确认没有下巴，把内裤褪到膝盖，又拉上来。布上已经湿了一小块。她脱掉，腿打开，打开又并上。并上不是不想给。是这个动作做完，就没有直播里那种还能停的拉链了。她看着数。为什么不。能挣钱。又是她此刻已经热的地方。

    她再打开。时间不长。手没有挡。画面里没有脸。只有她打开的腿，和已经湿的那一道。录到一半她停过。停是因为镜头里的手在抖。她删了，重来。重来的时候先按住膝盖，按稳了再拿开。她先看回放。呼吸停了一拍。这不是门前那个被很多人看的身体。这是她自己把没给过的地方递出去。她发出去了。

    迪迪哥过了一阵才回。

    你自己已经打开了。手就在旁边。摸一下我看看。

    又是一笔。比刚才大。

    不急。你要是只想让我看，刚才那样也行。摸是你愿意再给一点。

    他看见的是她刚发的那段。他不知道别的。他只知道画面里她的手就在腿边，没有伸进去。

    她把手机支回去。试了一遍，手指碰到外面，又拿开。这段她看了，删了。删是因为她听见自己喘了一声。喘声太像报末班车的那个人。红包还在。对话框静着。静着她更觉得他在看。她又支上。口罩边咬住。中指找到那一点，慢慢画。画到发酸，才进去一点。一进就夹。她看着镜头，不是看着自己的手。这段比刚才长。长到她自己也没数。到的时候她把脸侧进枕头，只从口罩里漏了一点气。手指抽出来，带出湿。发的速度比后悔快。

    她去洗手。回来的时候他的字已经分开躺在那里。

    这段别发平台也行。

    发了，会有很多人看见你刚才没给过的。

    你自己定。

    你不用现在回我。

    洗完再看也行。

    她躺着，手还放在小腹上。今晚没有林昭。这个空让她清楚，钱和看，有时候不必经过他。不必经过，不等于他看不见平台。所以更大的一笔来时，她坐起来了。

    这段只有我看见。你站在门前的时候，要的是很多人。发到平台。仍不露脸。标题你写。

    数比前面几笔加起来还显眼。他又补了一行。

    你写什么都行。不写也行。人在就行。

    她把那段按在私人对话框里，没有往平台拖。拖过去，同事还能再把手机推到键盘边上。不拖，这笔钱就停在未完成。平台的发送键她点开又退出。草稿问她存不存。她存了。存不是发。存是她想过发。标题那一栏空着。她打了不发，没有送给他。不发给他，是留给自己的停。留给自己的，有时候最容易改。

    口罩摘下来，鼻梁有一道红印。她用冷水拍了拍。红还在。对话框最上面是迪迪哥。她把这个名字存进备注。备注写：只私信。不见面。存完她仍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至少这条线从今晚起有了名字。名字在，后面他再要，她不会当成又一个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