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直播

    晚上七点半，还是那家店。门没关。林昭把支架支好，镜头对着门口。陈蔓到的时候拉链拉到锁骨，里面仍是那件领口松的T恤。她没跟他打招呼，先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几十，然后过百。

    “今天你说。”林昭把耳返递给她，“我不开麦。”

    “有人让我转全圈，你不准答。”她说，“我转不转，我自己定。”

    录制灯一亮。公屏立刻上来。停。别走。拉链。屁股好圆，今天转完整。陈蔓在门前站住，报了末班车的点，讲了两句就没再讲。风把下摆吹开。她侧过肩，跟昨晚一样。公屏更快了。有人刷半圈不够。有人刷礼物已经上去了，转啊。耳返里金额一声短、一声长。她算过。这一分钟够她把下周的晚饭垫上。

    开到第五分钟，人数过了两千。镜头在她侧后方，高度低着。公屏不只刷圆。有人写腰那一下转过来的时候最好看。有人写再侧过去，停住。有人把昨晚的截图丢上来，红圈圈在她膝盖。也称赞的夹在中间。有人说声音还是稳。有人说今天这件比昨天贴。一个默认头像送了礼物，备注仍是明天见，名字还是那一串数字。耳返把金额念完。她看着这三行，腿根更热。热不全是钱。是这么多人同时看着她站在门前，而她知道关播之后有人能进来。

    林昭把公屏往她眼前推了推。他的手指没有打字。有人刷后面那个别挡。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完他在耳返外说，只有她能听见：“你要停就说。”

    她当时没说。她转了半圈。不是他们要的那一整圈。肩过去，腰过去，腿的侧面露给镜头，再转回来。拉链没有拉。她还能再转一点。她没有转。没转完的那一点，她要留到门关上之后。转到正面的时候她自己也热。热的地方很清楚，在腿根。公屏刷过一整屏好圆。她看见了，膝盖想并，她没并。站着的时候她夹了一下腿，很轻。镜头未必拍得见。这一夹不是给他们的。是给待会那一次预支的。

    “再十秒。”她说。声音进了直播。

    这十秒里她没动。风一次次吹开下摆。礼物又响。备注有一条：明天还这样转。她把这条看完。店里擦桌子的人又出现在玻璃后面。他看了她半圈，抹布没有再抬起来。看完他退回去。公屏有人问里面那个怎么不出来。陈蔓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十秒到了，她说今天到这里，把拉链拉到顶。拉的声音很清楚。说到这里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开场低。低是因为腿软。林昭没立刻关。他等她说停。她说了停。这一次她把停说出来了。

    关播之后人数还在跳。陈蔓把耳返摘下来，腿是软的。下面已经湿了。她站在门侧，手插在口袋里。林昭收支架。收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看的是她的腿，不是脸。

    “导出去我家。”他说。

    “去。”她说。说完她补了一句，“做可以。不算复合。你不能拿账号答应。公屏上的事，还是我点头。”

    林昭停了一下。支架轮子卡在砖缝里。他把它拔出来。“行。不做也行。你要做，就做。”

    “我要做。”陈蔓说。这句话比刚才那句停更清楚。她不是给他一个条件。她自己也要。办公室那次手够不到的地方，现在还空着。回放和礼物都填不满。

    车上她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窗是凉的。他开得很稳。稳得她有点烦，也有点安心。烦是因为他什么都不问。安心是因为他等她说完才动。红灯的时候她侧过脸，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她把手放在自己腿上，隔着裙子按了一下。他看见了。他没有伸手过来。

    “现在不行。”她说。

    “我知道。”他说，“进门再说。”

    这句话让她更湿。因为他把时间留在她说的那条线上。没有在车里就当她默许。她又说了一次：“我不是来复合的。”

    “我听见了。”他说，“你要我，我在。你不要我留，我就不留。”

    她眼睛热了一下。热完把脸转回去。她不能在车里软下去。软要留到床上。以前他会把她的手握住，握到楼下。现在他没有握。她按了一下他放在挡把上的手，按完就松开。

    他家还是那个房间。她没有先洗澡。她要他看见她现在的样子。裙子推上去，内裤拨开，他自己就能看见湿到哪里。他看了。看完他俯下来，先用嘴碰那一点。舌头一贴上，她腰就弹起来。他按住她的髋。她抓住床单，另一只手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按。是扶着。他舔得很慢，舔到她自己把腿打得更开。那一点肿着。他一吮，她就叫。叫完她说够了，进来。够了不是结束。是换一种。

    他的手指先进去。比办公室那一指节深。她自己把腰送上去，让他进到指根。里面又热又紧。她说深一点。他抽出手，解开裤子。进来之前他看了她一眼。她点头。他抵着那点湿，慢慢顶进去。撑开的时候她抓住他的肩。不是疼到要停。是满。满了她才觉得下午那次手是空的。

    进来之后她自己动了一阵。坐在他腿上，手撑着他的肩，一下一下坐到低。低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最里面被顶开。她停在那里磨。磨到腿软，才让他翻过来。他压着她，她把腿张到不能再张。他问她这样会不会太深。她说就要这样。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去看屏幕。电脑上还停着半圈那一帧。她看见了，又把眼睛闭上。这一下她要看着他。他额头上的汗掉在她锁骨上。她把脸埋进他肩里。风是别人的。这个是他的。她要的就是这个。

    “慢一点。”她说。说完又改口，“不要慢。就这样。”

    他听后一句。床有一点响。她不在意。这里没有周宁，没有表。她只想让他顶到她下午自己碰不到的地方。顶到的时候她叫他的名字。叫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名字一出口，很像还在一起。她没有改口。改口就会断。这一次她不许断。

    他的手从她腰摸到胸口。她把T恤推上去。乳尖是硬的。他用掌心覆住，揉的时候下面顶得更深。她到了两次。第一次短，夹着他。第二次长一点，是他用手在前面一起按。按的位置她下午自己找过。他比她熟。熟是因为以前做过。以前这两个字她不许说出口。身体认。嘴不认。他问她可不可能射在里面。她说不行。跟第一夜一样。他退出来，射在她小腹上。热的。她用手指抹了一下，抹开，在纸上擦掉。再往下，就会像复合。

    擦完她去浴室冲了腿。镜子里领口还松着，脸是红的。红不是直播的灯打的。是他弄的。她把这个红看清楚，才把衣服拉好。看清楚，是为了明天站在门前的时候，知道两种热不是一种。一种来自人数。一种来自他。两种她今天都要了。

    “今晚不留。”她说，“明天还拍。人不同床。账号照旧。你发之前给我看。”

    “行。”

    她走到门口，腿还有点软。软是因为他刚刚在里面。这个知道不改那句不算复合。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床上。电脑她合上了。半圈那一帧不在了。证明在她身体里。进过。深过。她要过。

    “明天老时间。”她说。

    门在她身后关上。电梯里壁是凉的，下面是热的。到一楼，手机亮了。林昭：半圈那条我先不发，等你看。她回：发。封面用转过来的那一帧。不要放慢。她走出单元门，风跟店门口那一阵很像。她没有站下。站下就会像还在播。地铁门合上的时候，她把额头抵在柱子上，抵了一秒就直起来。要过的人还在楼上。她不回头。明天还要站到那扇门前。站之前，她知道自己还会热。热了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