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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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轎車行駛在柏油路上,轎車後排座椅上有兩人,一個穿著華麗的婦女,脖子上掛著貴氣的珍珠項鍊,頭和肩膀間壓著手機,看著新做好的指甲,美滋滋地和人煲電話粥;婦女旁的是一名學生,側靠著車窗,遠眺著窗外,卻眼中無光,學生只留個簡單的及肩中長髮,穿著高中給的運動服,藍白色的長袖長褲。 約莫15分鐘,司機將轎車開進一座高級住宅,門衛給開了厚重地黑鐵門,繞過正中央的噴水池後,才到那房子的大門前,門前還有個大理石坐的階梯。 「搭了那麼久的車,老娘終於可以舒服些了,小幸下來,待會嚐嚐媽咪讓廚娘給煲的雞湯,過幾天妳要臨來人生大考,可要好好補補身子,考個好大學,給媽咪爭氣!」婦女將雙手扶在少女那肌膚透亮的雙頰上,臉上笑得皺紋浮現,她近期又要回廠保養皮膚了。 何書幸點了點頭,由管家幫忙將她書包拿去二樓房間放著,她被帶到餐廳,一入座卻只有她一人,廚娘因為身份不好跟著主人,先走了,而她的媽咪在客廳沙發上繼續和人電話聊天。 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盯著那油光橙黃金亮的雞湯,她卻胃裡難受直犯噁心,忍不住捂著嘴巴,將雞湯倒掉,這種用了好幾個高級食材熬煮出來的湯,是多少人所想品嚐的鮮美,在她眼前卻是讓她感到窒息。 倒了點白開水喝,才緩了過來。 這時,她的爸爸,何家的男主人,也是集團的總裁回來了。 他一進門,媽咪把手機關上,結束了聊天,看著這個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俐落的男人,感不到半點善意,沒好氣地將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何浩!死回來啦!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你在外面那棟房子裡養的賤女人是誰?!」 何浩微微皺了眉,壓下心中的不耐煩。 解開了西裝幾粒鈕扣,坐在了沙發主位,一旁還跟著他隨身帶著的男助理。 「既然妳都知道她了,我也不用再多說點什麼?看妳是要睜一隻眼還是閉一隻眼,繼續做好妳的何太太享受該有的待遇,還是…」話沒說完,她讓助理拿出了已經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水晶桌上,揚頭示意女人去看。 「好…很好,何浩你好的很!」女人抓起那張紙,憤怒地將紙給撕個爛碎。 「想離?我偏不如你的意,我就不離繼續噁心你。」女人氣笑著說。 何書幸默默地走出了廚房,她的父母還在因為爸爸在外養的小三吵得不可開交,都沒注意到他們的女兒。 也是,她又不是因為父母的愛而誕生,她老早知道她的父母也不過是因為家族聯姻才生下了她,父母一旦碰面就是在爭吵,而對待女兒嗎?他們也只是問自己學習的狀況,從沒真正意義上的關心自己。 爸爸給自己帳戶打來的錢除了學費她也沒動用過,她總想著對於爸爸來說,自己只是她創造出來的產品,這些錢不過是他的投資,一旦產品出現了瑕疵,他會毫不猶豫地收回投資,所以她活的緊繃且痛苦,努力地想達成父母的期待,可卻沒有任何稱讚,她的優秀只是因為有父母基因攜帶的理所當然。 唇角帶有若有若無的苦笑,是啊!她注定是不幸福的,何書幸的「幸」,是不幸的「幸」啊。 將自己關進了房門,樓下的爭吵愈演愈烈,甚至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 看著架上滿是從小到大獲得的獎狀和獎盃,以及各種厚重的書籍,她抱著頭,緩緩地跪在地上,外面的同學總羨慕她,有良好的家境,拿不完的獎,永遠的年級第一,卻無人知曉,現在的她快要不行了,那一直繃直的線快斷了,想哭卻發不出聲音,眼淚也流不出來,只一人無助的張大了嘴巴。 這一刻她想起了某次去同學家,她發現同學家,架上有幾張表揚狀,還有著一家人的合照,她還拿了家人之間出遊的照片給他們分享,她的媽媽給大家煮了豐盛的晚餐,爸爸在晚餐後喝著酒,帶著大家打電動,她的媽媽只是個家庭主婦,爸爸只是個平凡的上班族,可為什麼卻比她還幸福呢? 爾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一直以來的三觀全部分崩離析。 等她回過神來,自己站在書桌旁,打開了抽屜,是偷偷買來並藏著的安眠藥,試圖打開藥罐,微微遲疑了下,樓下的爭吵聲,只維持不到幾秒的寧靜又吵了起來。 太可笑了,都想要死了,還希望爸媽能想起她來。 藥粒一顆兩顆地投進了嘴巴,白色的藥片很苦,她不知道自己要吃多少才能死亡,乾脆整罐倒進了嘴巴,大量的藥片卡住了喉嚨,原來電視上演的吃藥會藥物中毒而死並不是真的,真正的死因是窒息死。 是啊!她確實「窒息」死了,人體上的反應,讓她想將藥擠出喉嚨,獲得賴以維生的氧氣,她抬起手拼命堵住自己的嘴巴,嘴角流出了大量口水,混著苦澀的藥味。 過了幾分鍾,手放下了,她倒臥在地上,臉色發青,眼珠朝上,又過了幾小時,卻是隔天一早,發現她還沒下樓的管家,打開房門見她死在了自己的房間。 她不知道父母發現她的死,會不會因此難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她解脫了。 再次甦醒,她聽見一道稚嫩的聲音,像是「嬰兒」。 感覺到躺在軟乎乎的地上,像是會回彈的棉花糖,睜開眼眸,前方彷彿有一道刺眼的白光,她抬起手遮住雙眼,好不容易適應後,還真的看見一個胖嘟嘟的「嬰兒」,「嬰兒」背後長著羽毛組成的白翅膀,頭上還有個金色捲捲的頭髮。 「我…死了嗎?」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她想確認自己是否死了,但能看見一個嬰兒騰空拍著小翅膀飛著,估計是死了沒錯。 「嘻嘻,歡迎來到天堂~」嬰兒笑了幾下,說話完帶著她去見審判長。 「…」嬰兒居然會說話,看來她是死了沒錯,扶了扶額頭,跟上了嬰兒。 審判長體型像是巨人,坐在古老的長背椅上,雙手各放置在扶手,頭幾乎沒入雲端層,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長白的鬍鬚留到了腹部上一點。 「何書幸,我姑且看過妳的所有一切生平,說吧!想有來生嗎?」一道蒼老富有威嚴的聲音,從上層的雲端裡傳了下來。 「不了,活著太痛苦了。」想到自己這一生走來,活不到20的自己,當人漫長卻又毫無色彩。 「是嗎?來到我這的每個靈魂,不論是誰都期待著有下個新生,而您卻毫無期待,真有趣。」審判長那長者不少皺紋的手摸著那白長鬍鬚。 「這樣吧,靈魂之所以會有下個新生,是因為有著前世帶來的執念,如果您沒有任何執念,我也可以給您另一條路,把那帶上來。」 那「嬰兒」捧上了一顆透明的珠子,珠子下還有個紫色軟墊。 「…這是?」何書幸盯著眼前的珠子,卻看不出何意。 「把手放上去,靈魂,您最深處的慾望,在這顆珠子都將無所遁形,珠子的顏色對應著各種欲求,黑色是貪慾,紅色是暴慾,黃色是物慾,若是珠子依舊透明,那便能證明妳確實無欲無求,我將任命您為天堂書記官,在這工作。」 即便靈魂不打算投入新生,也不得放任靈魂自流,便會消除前世記憶後,讓她們進入培訓,培訓完成便會為天堂工作,負責帶路的「嬰兒」也是這麼來的。 帶著點遲疑,何書幸將左手覆在珠子上,不到一秒,迅速抽回手,她瞪大了雙眼。 「妳看到了什麼?」 「…沒…沒有,什麼都沒看到。」她說謊了,手一放上去珠子立馬變成了橘色。 「哈哈哈!妳就這麼不想獲得新生,好吧好吧,我想妳可能還不明白,靈魂的意義,生命的意義,慾望的意義,就當作是救贖也好,去吧。」 一束光芒打進了她的前額,腳下頓時一輕,雲朵散開,她從空中往下急促地墜落,莫非是對於欺騙了審判者的懲罰,她要墜入地獄了嗎?可審判者後面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咳咳…咳咳咳!」她又甦醒了,肺部有著劇烈的疼痛,從口中咳出不少河水。 「阿幸醒過來了!何奶奶妳家阿幸醒來了。」 「阿幸的母親們在天有靈,我家幸仔醒了,我的好乖孫。」 一個矮小駝著背的老婦女來到她床前,扶著她坐了起來。 「奶…奶奶?」這具身體溺過水,腹腔仍舊不適,這個稱自己是她奶奶的人,她不認識,印象中她的爺爺奶奶都早過世了,而且也不長這個樣,再仔細打量房子,相當的破舊,還散發著霉味。 「幸仔還疼不疼?都怪奶奶,不該讓您一人在家,被村那幾個滑頭帶出去欺負,還溺了水,是奶奶對不起妳阿!」已經雙眼只能開個縫的老奶奶,顫抖著那雙滿是皺摺的捧著她的臉蛋。 明明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卻覺得這老人給予她比父母還多的溫暖,熱意湧上了心頭,對啊!她確實渴望著親情,可這老婦人跟自己卻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她將手覆在老人一隻手上。 「奶…奶奶,對不起,讓您擔心了,不哭。」又伸出個指頭,抹去老人眼角上的淚。 可她這舉動讓老人哭的更兇了。 頭突然疼了起來,審判者那束光在腦中起了作用,她頓感頭疼欲裂,她好像進入了跟她同名同姓的女人身體。 這個人是真的溺水死了,自己才有機會進入,然而這是一個時空,也不存在於真正的歷史上,倒是和她過去讀過歷史中某個民國年代相近卻又混雜,然而這個溺死的「幸仔」,卻是個傻子。 剛生下來就是傻的,被村裡幾個混混帶出去,騙她河裡有糖果,她跳了進去,卻因為不會水,自然被淹死在河中,混混估計也沒想到會鬧出人命,早跑了,現正被帶到村長家中。 見「幸仔」發言正常,奶奶也不知道高興還是其他情緒,哭一會笑一會,哭她這孫不容易,哭她因禍得福,變正常了。 - 柑橘的顏色 懂得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