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
Kevin。
几年前程茵刚上网聊天的时候,压根儿不懂什么圈子,她只是着迷于欣赏或创作那些令人黯然销魂的文字,时不时对着麦克风yin叫两声。 那时,年纪颇小的她在这个男女比例为10:1的世界里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每天光是点掉右上角好友申请的红点儿就足以令她眼酸手软。 程茵心想,或许她并不喜欢吃糖,她喜欢的只是手里攥着一把糖的感觉。 起初程茵以为,Kevin只不过是那些她所聊过的男人中再不过千篇一律的一个。 聊了几句后,程茵略有些不耐烦地点进Kevin的主页,想看看是否是个帅哥,若否,那么她认为并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果不其然,相册是空空如也的,而她却看了眼Kevin的个人信息,神情一滞。 :10月23号的? :是啊。 :还是江都人? :家和学校都在江都。 程茵心里凉凉的,起身喝了口水,屏幕上显示已读不回。 怎么了。Kevin问。 没什么,我也在江都。程茵回。 她将手搁在键盘冰凉的凹凸上摩擦,半天却不肯摁下。舔了舔唇,点开个人,滑动滚轮,想看看自己是否把完整的个人信息展示在主页里。 头顶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跟我同月同日生,不乐意啊? 程茵视线下移,看见个人主页上一行蓝字,你的生日:10.23,一年仅允许修改一次,是否要修改? 她忘了自己在哪儿看过一个词儿,叫作恐怖谷效应。 翻译成白话,就是当一个物品长得像人,但又不完全像时,我们的大脑就会转化为防御机制,进而产生厌恶与恐惧。 程茵对Kevin起初就有这样的感觉。 除了一模一样的居住城市与出生月日,Kevin说话时本身就冷不丁露出一点儿刺刺的毛边儿,不疼却痒,这种两难与不定,使她对Kevin感到细小的、威胁的意味。 以至于后来她虽然持久地跟Kevin聊着天儿,但Kevin一下线,程茵依旧在网路上过着自己游手好闲的风月人生。 2017年的情人节,无论是光明磊落的男人女人,还是鬼鬼祟祟的少年少女,行走各处、回望四方,那股干柴烈火的气息无处不在空气中醉醺醺地飘荡。 每到这时,圈儿里能约得上的男人们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儿,他们褪去腥膻、回归生活,在那个稳固而平淡的世界里,继续扮演着好男友、好老公的身份。 程茵百无聊赖,一个人买了张《爱乐之城》的电影票。看完后心潮澎湃,却无处发泄,在网路上发了条动态:John Legend唱歌真好听,配图电影票。 发完便呼呼大睡。 醒来后点开消息提醒,看到Kevin昨晚两点给自己评论了一句:我也看的这一场。 程茵回复:真的? Kevin秒回:真的。 程茵那天晚上看着这条回复想,将Kevin称为自己的第二次“被拆封”,大概也并不为过。 她一想到她和在情欲网站上认识的Kevin可能又会在同一排座位间擦身而过,自己的小腹就会向上蠢动着异样的感觉。 程茵闭上眼,想起那天在电影院里见证的一帧帧瞬间、一张张脸,市中心的电影院里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观众。 他们有的两两结伴,有的孑然一身;有的看完大骂狗屁歌舞片儿拍得莫名其妙,有的看过一场还要再看一场。 而无论如何,他们是绝不可能得知这对与自己同坐两小时的一男一女曾产生过何等暧昧而矛盾的对话,而这种对话又是在两方素未谋面的情况下进行的。 也就是这个瞬间,程茵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她这样的人注定是特殊的、孤独的。而昨日,那时那刻,在那小小的封闭的空间里,像她一样人不止一个。 于是她也不再感到孤独。 程茵微微一笑,却听见卧室门被邦邦敲了两下:“茵茵,你还没睡?”她妈的声音从外边儿闷闷传来。 程茵动作一顿,大气儿不敢出。她轻轻扭了个身,又听“咔嗒”一声,电脑上插着的电线垂在地板上。 门口静了几秒,紧接着,脚步远去。 当晚,程茵小心翼翼地洗漱,不敢抬头。她怕镜子清晰地照出自己脸上的yin荡,那罪恶的yin荡会使她产生一瞬间的惊惶。 关了灯,她趴在小电脑前,光线照着她的脸。她想了想,还是用沾满肥皂气味的指头打了一句话: 是么,好巧。 过了一会儿,Kevin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