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笼中雀
10.笼中雀
陈医生解开温栀手臂上的橡皮圈,把针管拔出来,用棉球按住针眼。 “温小姐,这一周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也不要剧烈运动,你身上的药效太强,今天最好不要再乱跑了。” 温栀点了点头,“多谢。” 他转身收拾器械,提着医药箱站起来,“温小姐您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霍夫人。” 温栀裹紧浴袍,湿透的衣服到现在还没干,她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霍沉那件烫手的西服还不如酒店的浴袍…… 她扶着墙站起来,脚踩在地毯上还是发软,像踩着一层棉花。 温栀见过不少这种下流的手段,但是她没想到上流圈里也这么下作恶心。 外面雨声淅沥,从窗缝里灌进来,混着走廊的凉意。 陈医生看到温栀正走向门口,立刻厉声制止道,“温小姐!外面还下着雨,你现在的状态出去不安全!” “没事。”温栀把浴袍带子系紧,摆了摆手。 她走到衣架旁拿起自己的包,手指控制不止地发抖,拉链扯了两次才拉上。 “我今天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劳烦陈医生一会儿让霍总送您离开。” 医生犹豫了一下,“温小姐,我去跟霍总说一声。” “不用了,陈医生。” 温栀回过头,眼底有些疲惫,唇上的咬痕泛着脆弱的苍白,“霍夫人的身体最要紧,我的事就不要再去麻烦霍总了。” 陈医生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温栀虽然也算半个霍家人,但毕竟是没进族谱的,霍沉只是说帮她看看,没说一定要她身体无恙,他今日来的目的是霍太太,温栀只是附带。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西侧的卧室走。 温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像一抹从未存在过的游魂,安静的室内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 - 卧室里寂静无声。 厚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外面的风雨被挡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声响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木香,混着陆眠身上残存的酒气和甜味,被中央空调的暖风搅匀了,温吞吞地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陆眠躺在霍沉怀中,呼吸已经平了下来。 面色从方才的潮红退成浅淡的绯粉,额角的薄汗被擦过了,碎发贴在耳侧,唇角还留着一点微弯的弧度。 她整个人软在他臂弯里,像一朵被移进温室、精心娇养着的百合。 花瓣上连一滴露水都没沾过,干净得不像这栋宅子里的人。 霍沉半靠在床头,衬衫敞着领口,锁骨上残留着几道浅淡的红痕,是她方才攀着他时指甲留下的。 他的指尖搭在她脸侧,从颧骨慢慢滑下来,指腹蹭过她唇角那点弧度,像在描一幅画的轮廓。 “眠眠。” 他开口,声音低而平,没有回音,像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不动。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极细的月光,刚好切过她的鼻梁,把那张脸照得愈发干净。 他看着那道月光,想起老宅正堂里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怯生生地站在门槛外,半只脚都不敢踏进来。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的时候,又轻又软,带着与霍家完全不同的温暖。 少年呼吸一滞,心跳震如擂鼓,他连使劲都不敢,生怕弄碎了她。 “这些肮脏……”他的指尖停在她下颌,拇指轻轻抵着她的唇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本该与你隔绝。” 他顿了顿,“你是霍家唯一干净的、被保护着的藏品。” 他俯下身,唇贴着她的发顶,停了一下。 呼吸打在她的发丝上,热的,可惜她感觉不到。 “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去喜欢谢衍?”他的声音更低了。 他的拇指从她唇边移开,描过她的鼻梁,落在她的眉心,轻轻按了按,像要把她睡梦里那些关于别人的念头按回去。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深陷泥沼里呢?” 陆眠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指尖扰了,又像是梦里回了什么话。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脸埋得更深些,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极了。 “眠眠,你和温栀是不一样的。” “她生来就在暴风雨中,与谢衍都是没得选的亡命之徒……而你不一样,你是我小心翼翼呵护在掌心的宝贝……”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的呼吸还是烫的,带着酒气和甜味,喃喃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阿衍……” 霍沉的手搁在她后脑上,指腹插进她的发丝间,停着没动。 壁灯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暗处,什么都看不清。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霍总,现在方便进来吗……” 霍沉偏过头,哑声道,“这里不需要,结束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门外静了一秒,外面的男人应道,“……好的,霍总。” 脚步声远了。 霍沉抬起陆眠的下巴,拇指抵在她下颌,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 她仰面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瞳仁里映着壁灯昏黄的光,柔和得像一尊小菩萨。 她的唇微微张着,还留着方才水渍的亮。 霍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了两秒,然后覆了上去。 他的唇压着她的,辗转着,舌尖撬开她的齿尖,气息凶猛地探了进去。 陆眠没有躲,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手攀上他的肩,指节收紧。 霍沉浑身血液涌动,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烧起来。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扣住她的髋骨,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他的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低沉声带中夹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暗哑。 “眠眠。”他问,“我可不可以……” 陆眠的睫毛动了动,像蝴蝶的羽翼在夜色起舞。 她模模糊糊中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带着她熟悉的、热烈的痞气,像许多年前在老宅正堂里朝她扔花生米的那个少年。 “可以……” 霍沉的肌rou紧绷,似乎随时要从衬衫内迸出来。 她的声音软而模糊,每一个字都像从梦里捞出来的,“阿衍,你想怎么cao我都可以……” 霍沉握着她腰肢的手一紧。 五指攥得很紧,青筋从他的手背浮起来。 壁灯照着霍沉的侧脸,他眸底深处翻滚着惊涛骇浪。 声音嘶哑如野兽,“眠眠……你跟谢衍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是吗?” - 会所外,雨下得很大。 风裹着雨丝灌进温栀的脖颈,她缩了缩肩,把包抱在胸前,站在檐下等车。 虽然是雨夜,但出租车倒来得很快。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暖气让她冰冷的身体终于缓和了许多。 车窗上全是水珠,外面的霓虹被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红的绿的在玻璃上流淌。 光怪陆离的光斑在她眼前分裂、重组…… 同样是这样的一个雨夜。 一扇老旧的防盗门被几个男人一脚踹开,门锁“砰”地崩在地上,像行刑前的枪声。 那群人凶神恶煞地冲进来,砸桌子、掀柜子。 领头的那个从卧室里拽出她生病的母亲,揪着头发把人拖下床。 重病的母亲面色憔悴,四肢软绵绵的,额头磕在床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栀那时候才十四岁,瘦得像一根竹竿。 几个人把她摁在地板上,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压着她的胳膊,用力推了进去。 温栀至今清晰地记得,那管药液很凉,灌进血管的那一瞬,她感觉整个人都像溺毙了一样。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挣脱一只手,从桌上拿起做作业用的那把美工刀。 刀片弹出来,一帮男人都笑得很yin秽。 似乎觉得这个小姑娘翻不出什么浪,无非实在增添暴行前的情趣罢了。 温栀咬紧舌头,强迫自己混乱的意识清醒过来。 她握紧刀柄,狠狠一刀割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鲜血瞬间如泉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淌到了地板上。 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各个睁大眼睛,活像见了瘟神一样纷纷后腿。 “你、你在干什么……”领头那人强压心颤,但喉头仍然难以自控紧了下。 温栀身上还穿着象征纯真的校服,她四肢脱力地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美工刀,在小臂上又狠狠划下去一刀,娇嫩的皮肤直接见了血。 她咬着牙,舌头流出的血从唇角淌下,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再敢靠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今天我就把命留在这,把你们这些畜生一个个都送进牢里。” 眼前的众人各个脸色煞白,显然没想到这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比他们这些渣滓还豁得出去。 雨敲在车窗上,噼噼啪啪的,把温栀的记忆又打碎了。 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夜景,指尖沿着玻璃往下滑。 司机从后车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眼神有点古怪,还有一点恐惧,“小姐……” 司机的声音有些干,“你确定现在是去南山公墓吗?” 车窗外的雨幕里,远处半山腰的轮廓在昏暗中隐约可见,一排排石碑的轮廓隐在雾气后面。 她盯着那片山看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