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围城外
5.围城外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格一格的金色。 谢衍靠在窗边,抬腕看了一眼表。 他面前那盏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舒展成暗褐色的一团。 他直起身,把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随意往臂弯里一挂。 “我先出去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朝门口迈了两步。 "谢衍。" 陆眠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她的声音不算高,却恰好拦在他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步上。 谢衍的手顿了顿,回头去看她。 陆眠还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她穿着件珍珠白的旗袍,指尖绕着一缕垂下来的头发。 晨光从她背后透进来,给她的侧脸勾了一道极细的金边,另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刚好从鼻梁中间切过去,像一幅画劈成了两半。 “你记得吗?有一年我过生日……” 她开口,目光没看他,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你和霍沉一起来的,但你忘了带礼物。” 谢衍的眉头轻蹙了下。 他每年参加的大大小小的局几只手都数不过来,他压根不记得她的什么生日聚会。 出于礼貌,他没直说,只是问道,“怎么了吗?” “你当时说……” 陆眠的目光从窗外慢慢收回来,停在他脸上,不闪不避,“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现在,还作数吗?” 谢衍看着她,声音里带了点压着的警告,“陆眠,你别乱来。” “谢衍,我不会提什么过分要求的。” 她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老宅,“我还是霍夫人呢,我总不能害自己吧?” 谢衍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回应,但是他想知道陆眠凭空编制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干脆,“行,我说话算话。” “那你亲我一下。” 空气像被冻住了。 谢衍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陆眠的目光相当坦然,他反应过来,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不可能。” 陆眠也不恼,她垂下眼,轻轻“哦”了一声,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然后她抬起眼,唇角那点笑意没了,声音平平地铺开,“果然啊……你心里只有温栀,连这么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吗?” 窗外的光落在谢衍的侧脸上,把他的下颌线照得锋利而苍白。 谢衍眉头拧得很紧,他现在几乎能够确认—— 他惹上了一个麻烦。 “昨夜是一个意外,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会影响到你霍夫人的位置。” “你也不用一直试探我……”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由远及近,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皮鞋跟叩出沉闷的节奏。 谢衍转头去开门,手刚碰到门把…… 一股力道猛然从侧面撞来。 谢衍的后背撞上门板,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檐角的灰簌簌落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推开她,陆眠已经踮起脚,一只手绕到他颈后,把他的头压下来,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她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老宅沉旧的檀香,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谢衍猛地偏头,双手扣住她的肩,准备把她推开。 陆眠的唇贴着他的,声音轻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从齿缝里漏出来,“别动。” “谢衍,你想让她听见吗?” 她的唇贴着他的,每一个字都碾在呼吸里,“你要是不配合我,我就让她进来看看,我们在这里……正在做什么。" 谢衍的手僵在半空。 门外,脚步声停了,近得只隔一层门板。 霍沉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清晰,像从胸腔里直接压出来的,“看见陆眠了吗?” 温栀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近得像贴在他耳边,“没有,我也在找谢衍。” “你一直在打转?” 霍沉顿了顿,“这里到荷花池刚好绕一圈。” “霍宅我不熟。”她说,“找人这种事,我也不擅长。” 温栀大约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空气里浮起一层微妙的尴尬,连廊下的风都好像停了停。 她这不就是在内涵霍沉……明明在这里长大却走错了门、认错了人…… 门外,沉默忽然涨潮一样漫开来。 谢衍能感觉到陆眠的呼吸打在他喉结上,均匀而guntang。 她的舌头已经撬开他的唇齿,探了进来,吻得专注而用力,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口不放,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 可谢衍半分注意力都没在她身上。 霍沉开口了,声音沉而稳,每个字都在往下坠,“昨夜的事,我会查清楚,不会让你无故受委屈的。” 听到“受委屈”这三个字,谢衍浑身一颤。 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他是一个男人,他太清楚这几个字在一个男人嘴里意味着什么。 若背后没有亏欠,霍沉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说出这句话。 门外,温栀似乎沉沉叹了口气,谢衍听出她的略微烦躁。 “霍先生,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吗?” “抱歉。”霍沉声音低了几度,像犯了错的孩子。 他的反应让门另一边的陆眠也都停了下来。 “昨夜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用往心里去……更何况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这么……” “……嗯。” “而且,我不希望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谢衍。” “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陆眠的唇从他嘴角移开,贴到他耳边。 她的舌尖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他的耳垂,气息热而潮,声音轻得像蛇信子吐出来,“谢衍……听起来,他们好像也并不清白呢……” 谢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谢衍……” 陆眠的手从他领口滑下来,指尖隔着衬衫,若有若无地划过他胸口,“你甘心吗?从小你喜欢的都要被霍沉抢走……现在,连心爱的女人也要被他抢走了。” 她的声音像丝绒裹着刀片,每个字都割得不重,但都见了血,“你难道不想知道……温栀是不是你人生唯一的例外吗?” 谢衍确实犹豫了。 那犹豫只有一秒,甚至不到一秒。 像一根弦绷到极限时,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陆眠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松动。 像撬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她的手指摸到他腰间,金属拉链被拉开的声响极轻,像一根针掉在地毯上,齿牙咬合的震动顺着布料传过来。 她矮下身去,旗袍的下摆铺在青砖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月白色的缎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她的膝盖碰到地面时发出一丝清脆的声音。 门外,霍沉和温栀的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