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她的汇报与他的故障
第 16 章 她的汇报与他的故障
外地项目进行到第六周，主控在夜里十一点停了。 齐峰打电话时，袁鹰正在公司会议室改第二天的汇报材料。 这场汇报她争了两个月。项目方案如果通过，下一阶段的核心开发会由她负责。屏幕上最后三页还没改完，齐峰的名字跳出来时，袁鹰却在第一声就接了。 会议桌边放着一张人员分工，她把四个人的名字排过两遍。林岚下午还来问过进组以后先接哪一块，项目经理也让她把带组计划附进本轮晋升材料。袁鹰将那张纸压到电脑下面，先听电话里的声音。 “睡了？” “在公司。” 电话那边有人喊了一声送不上电。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撞击声。 袁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先把旁边那个人骂完。” 齐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声音仍然清楚：“我说了不要反复送电，听不懂？” “甲方催着恢复。” “再送一次烧主板，谁赔？” “那现在怎么办？” “把二号柜断开。所有人离柜子远点。” 他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你忙你的。” “日志发我。” “不用。” “发。” 齐峰说“不用”时声音压得很平，呼吸却比平时重。电话那边又有人催着送电，他仍把日志发给了袁鹰。 两分钟后，袁鹰收到三份设备记录。时间戳断断续续，最后一次重启前有一串无法识别的状态。 她远程看了半小时，仍然找不到来源：“现场改过什么？” “今天换了两块转接板。” “图纸。” “在办公室。” “拍给我。” “办公室离这里四十公里。” “那你等主板自己投案。” 齐峰沉默了两秒：“你明天不是有汇报？” “九点。” “别管。我们先查线路。” “嗯。” 电话挂断以后，袁鹰把汇报文件保存，发给同事林岚。 “明早如果我赶不回来，你先替我讲前半段。” 林岚很快回复：“你去哪？” “外地现场。” “这是你争了两个月的汇报。” 袁鹰没有回复。屏幕上的“争了两个月”停了很久，最终被她按灭。 凌晨一点二十，还有一趟经过项目城市的夜班火车。袁鹰合上电脑，打车去车站。 车开到一半，她才开始觉得冷。订票、切换路线、下载日志，她在后座一项项做完，动作比改汇报时还快。 上车以后，她给齐峰发消息。 “办公室地址。” “你要图纸？” “嗯。” “明早让人拿。” “地址。” 齐峰把定位发过来，没有问她为什么。 过了半分钟，他只发来一句：“车次。” 袁鹰把票面截图发来。 清晨五点四十，袁鹰到达临时办公室。门卫不让进，她给齐峰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齐峰问：“怎么了？” “跟门卫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来拿图纸。”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你在哪？” “你办公室门口。” “袁鹰。” “先跟门卫说。外面冷。” 二十五分钟后，齐峰的车停在门口。 他下车太快，车门没有关。袁鹰抱着电脑包站在路边，身上还是昨晚开会穿的衣服。 齐峰走到她面前，脸色很难看：“谁他妈让你来的？” “铁路部门。” “你明早汇报呢？” “今天早上。” “几点？” “九点。” 齐峰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八分。 “现在买票回去。” “图纸先给我。” “袁鹰。” “我到了。” 风从两栋厂房中间穿过来。袁鹰的嘴唇有些白，手指缩在袖口里。 “cao。”齐峰低声骂了一句。 他抓住袁鹰的手，塞进自己工装口袋。 袁鹰的手指刚碰到他掌心，冻僵的关节便扣上去。 齐峰没有再提车票。 两个人拿到图纸，赶回现场。新换的转接板接线定义和旧型号相反，控制程序收到的每一个开关状态都颠倒了。 袁鹰改映射，齐峰带人重新核线。 工作本来可以分开做，两个人却始终待在同一间设备室。齐峰每核完一组便回来看袁鹰的屏幕；袁鹰也不等完整记录，听见他的脚步靠近就先空出日志窗口。 八点四十二分，主控恢复。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风机一台接一台启动。甲方的人在走廊里鼓掌，齐峰没有出去。 他看着袁鹰。她眼下发青，头发被风吹乱，手还停在键盘上。 袁鹰的手机在桌上震。 林岚打来的。 屏幕上方同时弹出项目经理的消息。 “人呢？九点开始。” 袁鹰伸手拿手机。 齐峰的手先压在屏幕上。 两个人对视。 齐峰说：“还差十八分钟。” “回不去。” “能线上讲。” “现场信号不稳。” 电话停了，又立刻响起来。 齐峰的拇指停在拒接键上。 袁鹰没有把手机抽走。 他按了下去。 第三次来电没有再响。项目经理发来一行字。 “不用讲了。” 袁鹰把手机翻过去。 设备间安静下来。 齐峰问：“后悔？” “困。” “看着我。” “不看。” 齐峰把手机拿开，挡在她屏幕前：“后不后悔？” 袁鹰抬头：“后悔汇报没讲。没后悔来。” “为什么来？”他问。 “你声音不对。” “我说不用。” “你说不用的时候，旁边的风机都快被你骂停了。” “我要是能处理呢？” “那我白跑一趟。” “汇报怎么办？” “下次。” “我和汇报，哪个先？” 袁鹰看着他：“这次你先。” “只这次？” “齐峰。” “说。” “别得寸进尺。” “哪个先？”他又问。 袁鹰已经困得眼睛发疼，还是没有避开：“你。” 齐峰的手臂立刻收紧。 他坐到设备箱上，将袁鹰拉到自己面前，额头抵在她腹部。袁鹰低头看着他，没有推开，手落到他后颈。 “你早就知道。”她说。 “知道什么？” “我会上车。” 齐峰没有回答。 “你看见定位了。”袁鹰继续说，“为什么不拦？” 他的额头还抵着她：“不想拦。” 袁鹰的手指在他后颈停了一下。 “混蛋。”袁鹰说。 “嗯。” “下次拦。” “你还来？” 袁鹰被问住。 齐峰抬头看她，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笑。她立刻扯住他的头发往下按：“闭嘴。” 齐峰重新把脸埋回她腹部，手臂却抱得更紧。 两个人没有马上睡。袁鹰困得站不稳，仍然把昨晚到现在的每一步讲给齐峰听：什么时候订票，车上坐在几号，门卫为什么不让进。齐峰一项项问，连她在车站买了什么都不放过。 “没买。” “到现在没吃？” “忘了。” 齐峰立刻站起来，把袁鹰牵到折叠椅上。她的手没有松。 齐峰让人送来热豆浆和包子。 袁鹰开始只咬了一小口，随后连续吃了两个。齐峰坐在旁边看，自己也跟着吃。走廊里仍有人庆祝恢复，项目经理的消息还停在倒扣的手机里，两个人都没有先处理。 齐峰问：“还要吗？” “要。” 他把最后一个包子也给她。 袁鹰吃完，精神短暂抬高，又开始骂转接板厂家和齐峰不拦火车。齐峰听得比甲方的表扬认真，甚至故意说了一句“你自己要来的”，让她再骂一轮。 袁鹰骂到一半忽然停住：“我睡了。” 齐峰把她拉到腿上，让她靠进自己怀里：“睡。” “这里？” “我看着。” “你还要干活。” “他们先。” 袁鹰闭上眼。手机仍倒扣在桌面上，齐峰的手掌压着它。 她睡了十几分钟，身体便开始往下滑。齐峰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始终没有从手机上挪开。外面有人叫他，他只回了一句“等会儿”。 袁鹰半醒时听见了，手指在他工装前襟上收紧。 “你先去。”她闭着眼说。 “你先睡。” “汇报没了，觉不能也算你头上。” 齐峰低头看她：“我愿意。” 袁鹰立刻睁眼，从齐峰腿上坐直，把手机抽回来：“少恶心。” 她打开项目经理的消息，开始写情况说明。齐峰没有阻止，只把手放回她腰后，托着她坐稳。 袁鹰写完第一行，忽然问：“下次真拦吗？” 齐峰停了一下：“你先别来。” “不是一个问题。” “不是就不是。” 袁鹰低头继续写。齐峰的手还在她腰后，手机定位页面留在后台，没有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