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合作中的偏爱与雨夜送行

    此后的一个月，他们一起做了四个小现场。

    第一次是旧办公楼的声控灯。齐峰负责换传感器，袁鹰重写延时逻辑。报酬在开工前说清，程序每改一版，齐峰都先问能不能装。

    第二次是餐厅的排风报警。袁鹰到现场才发现线路图画反了，齐峰没有让她凑合，带着人把吊顶重新拆开。

    袁鹰说：“程序可以反着适配。”

    齐峰已经踩上梯子：“图画错了改图，线接错了改线。别让你的程序替别人认账。”

    这句话跟报价单一起留在袁鹰电脑里。后来图纸已经改完，她仍没有删掉那条现场备注。

    第三次，客户临时要求增加两层效果，不肯加钱。

    齐峰说：“不做。”

    客户看向袁鹰：“程序上顺手改一下的事。”

    袁鹰还没开口，齐峰已经把电脑合上：“她说改，才是顺手。你说不算。”

    电脑在她手下合拢，屏幕的热还压在掌心。袁鹰没有立刻把电脑重新打开。

    客户又解释了两分钟。袁鹰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见齐峰把“她说”两个字重复了三次。

    那天回去以后，袁鹰第一次主动给齐峰发了消息。

    袁鹰发来消息：“尾款到了。”

    “嗯。”

    “你的报价可以再高一点。”

    隔了几分钟，他回复。

    齐峰发来消息：“你的也是。”

    袁鹰看着那四个字。她本来可以回一句知道了，手指却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下次你先报价。”她最后发过去。

    齐峰很快回复：“你也在？”

    “不一定。”

    “那不报。”

    袁鹰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半分钟，她又翻回来。

    “有合适的发我。”

    齐峰没有再问，回了一个“行”。

    隔了两天，袁鹰去仓库送改过的接线表，正赶上齐峰和几个工人卸完设备。到了饭点，几个人一起去了后街的小馆。

    圆桌靠着厨房，排风机在墙后嗡嗡响。齐峰洗完手回来，桌上的纸巾盒空了。他刚要叫服务员，袁鹰从电脑包侧袋里摸出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他。

    对面的赵成也翻了翻空盒，起身往柜台走。袁鹰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回供应商的消息。

    齐峰低头擦手，嘴角动了一下。等袁鹰放下手机，他把菜单往她那边偏了偏。

    第四个现场在城西，做完已经过了十一点。

    楼外下着很大的雨。齐峰把梯子固定在车顶，拉开副驾驶门：“上车。”

    “我叫车。”

    “要排一个小时。”

    袁鹰看了一眼手机。前面还有四十七个人。

    “我可以等。”

    齐峰没有劝。他关上副驾驶门，把工具搬去后备箱。

    袁鹰在屋檐下站了两分钟。齐峰真的没有再叫她，工具一件件进车。

    她想让齐峰再叫一次。

    雨越来越大，叫车队列只往前挪了两个人。袁鹰走过去，自己拉开车门：“先说好，车费从今天的加班里扣。”

    “不扣。”

    “那我不坐。”

    齐峰看了她一眼：“随你转。”

    袁鹰坐进去，关门的力气有点重。

    车里都是工具和线缆，脚垫上有干掉的泥。她把电脑包抱在怀里，报了小区名字。

    齐峰在导航里输入地址：“不顺路。”

    袁鹰手指碰到安全带卡扣：“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

    “我说不送了？”

    她看向他。

    齐峰已经把车开进雨里。

    导航把预计到达时间往后推了四十七分钟。齐峰明早六点半还有一个现场，油表也只剩最后两格。他没有提。袁鹰看见了，原本抱紧电脑包的手反而慢慢松开。

    齐峰开车时不说话，袁鹰也没有找话。雨刷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车内只有导航偶尔报出路口。

    经过高架桥下，前面的车急刹。齐峰抬手挡了一下她，手臂横在她胸前，没有碰实，很快又收回去。

    袁鹰把电脑包放到脚边：“谢谢。”

    “安全带系好。”

    她低头，发现卡扣根本没有压进去。重新扣好以后，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齐峰那只手已经回到方向盘上，袁鹰却仍能准确记住手臂横过来的高度。后面每次刹车，她的肩背都会先等一下，像那只手还会再来。

    到了小区门口，雨没有变小。

    齐峰问：“几号楼？”

    “不用进去。”

    “电脑怕水。”

    “我也怕。”

    齐峰偏头看她。袁鹰已经推开车门，把电脑包护在外套里面。

    他拿了伞追上去。

    伞不大，齐峰把大半边压到袁鹰头上。她看见他的右肩很快湿透，没有往旁边躲，也没有提醒。两个人挤在同一块窄得不够公平的干燥里，袁鹰的脚步比平时快，六层楼像突然不再长。

    楼里的电梯坏了。走到一半，声控灯也不亮，齐峰打开手机照着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