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骗子
“师兄……”唐月月被苍澜的眼神吓到了。 纵然师兄脾气再坏，这样充满恨意的目光她也是第一回见。 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师兄那么敏锐，她拙劣的演技是不是已经被他看穿了，所以他才会这样看着她。 她紧张到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师兄突然扣住了她。 “你这个骗子。” 他的眼睛流着泪，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唐月月开始全身颤栗。 “师兄、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她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做出这种事她无可辩驳，但她知道一定得说些什么，哪怕是哭着求他原谅自己，被骂也好，挨打也好，都是她咎由自取，可师兄抓着她的手腕，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为什么要食言？为什么？！” 唐月月愣住。 食言？师兄说的食言是什么意思？ 手腕上的力忽然一松，师兄倒进她的怀里，微弱的闷哭声从胸口传来： “你说过会保护我...为什么做不到......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 伴随师兄的哭声，窗外下起了雨，一滴滴，打在屋檐上，窗棂上。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唐月月的思绪在淅沥的雨声中飘回了与师兄初见那日。 火光。宫墙。哭声。还有流的到处都是的血。 她笑着对他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像见了鬼一样逃跑了，从此以后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师兄……我以为你忘了呢……”唐月月的语气里流露出些微的庆幸，被苍澜捕捉到。 他抬起头，离开唐月月的胸前，哂笑着哽咽道：“忘了……？这就是你丢下我的理由？” “不是！！”唐月月大叫着赶紧又把苍澜揽到怀里，紧紧搂着：“我没忘！太好了，你也没忘！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只是没想到那个狡猾的妖怪会趁我不在捉走了你！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我一发现你不见了就赶紧来找你了！真的，师兄你相信我！我都要急疯了！” 唐月月前言不搭后语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通，直到师兄的身体在她怀里变的热乎乎的。 屋外起风了，吹得破旧的门窗噼啪作响。 “师兄，下雨了。我们是不是要早点离开啊……？” 怀中的人推开她，他的眼泪已干，眼角、鼻尖和嘴唇如经雨的海棠般染上胭脂粉红，牙齿却还是一如既往尖利，吩咐唐月月道：“先给我梳头！” 呼……唐月月长舒一口气，师兄看上去好了不少。她半跪在蒲垫上，挽起师兄的乌发，残烛已被点燃，幽昧昏黄的暖光下，师兄乖乖坐着的模样是那么静谧美好。 唐月月决心将此事咽下肚子。以师兄的性子，绝对不想让人知道他被那个“女妖怪”占便宜了，既然师兄不说，她也不问，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 唐月月给师兄梳好头发，又施了净咒，看着干净漂亮的师兄，心中不知不觉充斥着满足感。 就在她沉溺在小小的幸福中时，腰间的通讯忽然响起，里面传出于师姐的声音：“师妹,快来帮忙！这妖怪的妖力突然增强了许多，我和华林二人难以应付！” “好！我马上就来！”唐月月应下了于乐静，转头对苍澜道：“师兄，你在这里等……”苍澜寒冰一样的眼神让唐月月马上改了口：“师兄，我们一起去！我会保护好你的，你要小心地躲在我身后。” 她扶着苍澜起来，此时破庙外面已是风雨大作，雨水斜飞而入，黑水在凹凸不平的土面上蜿蜒汇集。 “黑色的雨……师兄小心！”唐月月护着苍澜，自己的衣服则不小心被黑雨沾到几点，迅速腐蚀，出现几块边缘被皴黑的破洞。唐月月心有余悸：“还好没沾到身上，不然要长疮的。” 苍澜嗤之以鼻，哼气道：“不是说障眼法吗？” “那也很吓人啊！”唐月月赶紧将地上尚未被黑水污染的蒲草拢在一起，运用法术将它们做成可以挡雨的雨披，将苍澜和自己从头到脚罩住，又觉得不够，扯了一块悬挂的幡布，挂在苍澜的脸上。 唐月月这才安心。她绝不允许师兄的俏脸被黑水沾到一点。 屋外电闪雷鸣，黑雨倾盆而下。 破庙立于一座矮小的山坡上，坡下，镇子如同被黑水漫灌一般，寻常房屋只露出个房头。人、牛羊家畜、家具摆设一同被冲到了街道上，三两人聚在一起，不会水的随手抓了漂浮物支撑着，被会水的拖往高处。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例外都生出了黑疮。 唐月月牵着苍澜出了庙，还没来得及细看镇子上的场景，耳畔一声惊雷将她的视线夺了过去。举目望去，一条巨大的黑龙从镇子上升腾而起，蜷曲的龙身翻涌于云翳之中，一道道紫色霹雳撕开天幕，照的那黑色密鳞尤为灼亮。 唐月月惊呼道：“这妖怪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视线内，两个芝麻大的修士同样出现在黑幕天光下，追着那黑龙与之交战。狂风鼓得她们袍袖翩飞，手中剑光亦像芝麻大的光点。 “是于师姐、谢师姐！”唐月月抓着苍澜的手，“师兄！你就在这里等我！上面太危险了！” 苍澜冷哼了一声，翻手将她拂开，径自转身朝庙内走去。 于乐静和谢华林一前一后与黑龙对峙，正棘手间，见下方一道莹光正在靠近。 “太好了！唐师妹来了，三个人就可以将其围困住。” 风雨如晦，旋扭成一片的黑色天幕下，三道剑光与黑鳞巨龙追逐交缠。 几番交战后，三道剑光逐渐占了上风，而黑龙犹做困兽之斗，它一声长鸣嘶吼，仿佛要震裂天地，粗长的尾干拼力一拂，扯出个空当，朝下方俯冲而去，如一颗落日妖星，大有鱼死网破之势。 他俯冲的位置，竟然是破庙！ “师兄！！！！！不要！！！！”唐月月尖利地嘶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针对师兄！为什么要伤害他！ 她飞身去追，手中短剑脱手而出，却终究是慢了那妖物一步。 不！不要！师兄不可以出事！ 如果师兄有了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都是她的错，她应该寸步不离地留在他身边的，她明明才答应过他会保护他的，她怎么这么快就食言了…… 师兄……师兄…… 唐月月眼睁睁地看着巨龙径直朝破庙砸去，泪水流溢了她满脸。 就在她绝望之际，庙门前突然浮现出一道白色屏光。那巨龙撞在屏光上，霎时如一团软泥，滑溜溜蜿蜒着瘫倒下来。 唐月月大喜过望，朝着破庙就直冲而去。 只是，在路过那道白光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唐月月无暇顾及，此刻她满心都是苍澜师兄。 等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苍澜嚎哭半天后，才反应过来—— 那白光里，好像站了个仙子。 她猛地抬头，仙子就倚靠在门边，歪着头看她。 男……男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