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一条毫无营养、却莫名透着点乖觉意味的信息
第 14 章：一条毫无营养、却莫名透着点乖觉意味的信息
车窗外是一片昏沉的暗色。 沈肆月独自坐在返程的后座，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残影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道明灭不定的冷光。 “嗡——” 寂静的车厢里，身侧的手袋突然震动起来。 沈肆月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是牧怀瑾。 她任由那铃声不知疲倦地响着。 几秒后，她面无表情地用力按灭了屏幕。 车内重归死寂。沈肆月攥着手机，等屏幕彻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盯着反光中的自己的脸。 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就算他没喜欢过她，好歹两个人从小到大也认识这么多年，好歹也能算个朋友。 他未婚妻的事情，居然连一句实话都没给她，连一个交代都没有！ 她把她当成什么了？ 沈肆月越想越觉得恶心，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把那个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陌生小姐翻来覆去地凌迟了一百遍，连带着把牧怀瑾那副温润端方的伪君子皮相也撕得粉碎。 什么世家的温润长子，不过是个踩着两家情分左右逢源、懦弱又自私的混蛋！ 就在她咬牙切齿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赫然是牧怀瑾。 【肆月，你已经回去了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她心里那股翻涌的怨气忽然卡了一拍。 她盯着屏幕，等他的下一句。 他接下来会不会问——你现在在哪？需要我过来吗？或者更直接一点：我去你家找你。 下一秒，短信框里弹出了第二条：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怪我刚才走开得太久？……如果真的生气了，下次我去看你。早点休息。】 看到最后这几行字，沈肆月气极反笑，扬手把手机用力往车厢地板上一摔。 “砰”的一声，手机在脚垫上弹了两下，屏幕光闪了闪，然后暗下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不敢说，默默把隔板升了起来。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他就是仗着我喜欢他。 ——对，就是仗着她喜欢他。 所以他才敢这么敷衍她，这么客气地对她，连一句“我去找你”都吝啬！ 汹涌的委屈与滔天的怒火在体内冲撞，可更多的，是记忆深处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在外界眼里，沈家向来是名门望族的标杆，可只有沈肆月自己心里清楚，沈家的内里究竟有多么肮脏残酷。 她的父亲从来不是什么深情专一的男人，外面大大小小的私生子、私生女不知凡几。 而她的母亲，则是所有小三中最清醒、最疯狂、也最狠绝的一个。 母亲凭着过人的手腕与心计，一路上位，硬生生把原配挤下去，坐稳了正妻的位置。 上位之后，那些叔叔伯伯、旁支亲戚、外面那些私生子私生女，一个个都成了问题。 可母亲处理这些事从不手软。沈肆月不知道那些人是被送走了，是被弄死了，还是被吓得再也不敢露面。 她踩下无数竞争者，为的就是把沈肆月扶上了内定继承人的宝座。 沈肆月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就是她母亲冰冷无情的教诲： ——眼泪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废品，女人只需要看到利益和权力。 她更严厉地禁止她沾染任何情长，认为那是致命的软肋。 或许是因为这样，或许是因为父亲的失职，她才会因撞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而贪恋其身上的温柔。 两家大人交好时，她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牧家的两个兄弟。 老天仿佛是个刻薄的编剧，把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分别赋予了这对亲兄弟。 牧泽语跟她简直是同一类人，骨子里都带着那种从豪门倾轧里浸透出来的跋扈、锐利与争强好胜。 两个同样满身是刺的小鬼凑在一起，哪怕只是在一个地方里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能像两只炸毛的野猫一样针锋相对、为了一颗糖、一个玩具、甚至大人们随口一句偏心的夸奖，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可牧怀瑾不一样。 他比她年长四岁，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包容一切的温柔。 那是一次因为玩具或某件争执物品而引发的狼狈场景。 小时候的沈肆月在家族严苛的竞争环境里，稍微表现出弱势就会被母亲训斥，连她想争夺的东西，母亲也只会冷冷地告诉她“没用的人才只能把东西拱手让人”。 可那天，她明明真的很喜欢那个玩具，却在争抢中落了下风，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就在她满心不甘时，一双手将她轻轻揽入了怀里。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拥抱。 他身上带着香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温和地对她说：“好了，不哭了。等弟弟玩够了，哥哥让他把东西再还给你，好不好？” 那片温热而轻柔的安抚就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她一下子就不哭了，只是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大男孩。 他不仅抱了她，还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那一瞬间，她觉得那个曾经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似乎瞬间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而对于彼时的牧怀瑾来说，这个平日里在长辈面前冷冰冰、对外人嚣张跋扈的小姑娘也同样神奇。 明明刚才还像个浑身是刺的小辣椒，可只要被他这么一抱，就立刻变得安安静静地乖乖窝在他怀里。 从那以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次见面时，小小的沈肆月总是毫无原则地缠着他，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着要抱抱，一直这样黏着他。 牧怀瑾看着她这副只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全然依赖与柔软的可爱模样，纵容地把她护在羽翼下，任由这份跨越年岁的依恋生根发芽。 她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偏爱，可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他不仅对她好，他对任何人都是那样一视同仁的温柔。 他从不拒绝任何人，也从不给任何人真正的承诺。 小猴子有冷冰冰的铁丝mama提供食物，也会义无反顾地扑向那个什么都没有、只会提供柔软触感的绒布mama。 对那只小猴子来说，一个温暖的怀抱，比任何生存的补给都重要。 而对于小时候的自己而言，何尝不是这样呢？ 那个可恶的男人，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这份依赖，利用她年少时的赤诚与执念……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再浪费一分一毫的情绪。 母亲说得没错，情情爱爱这种最无能的软肋，果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沈肆月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残余的酸涩尽数压下去。 她弯下腰，将那支屏幕已经摔出蛛网裂痕的手机捡了起来。 就在她点亮屏幕的瞬间，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看清头像和备注的一瞬间，她的眉眼间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竟然是陈烬。 上面极其简短地写着一行字： ——【因为您昨天说过，所以我已经把头发剪短了。】 沈肆月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真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她随手点开定位，把自己的公寓地址，直接发了过去。